周简语重心长,“一味逃避会让事情更糟。”
“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陆昶苦笑,“还得先试试他到底什么态度,又理解到啥程度了,愁死个人啊。您先别管了,我都多大岁数了,这点儿事不至于处理不好。”
徒弟表态了,周简真就若无其事掀到下一篇,“过年那天也是亦行生辰,好歹是做师兄的,没听见张罗,可别忘了送礼。”
“我记着呢。”陆昶把脸上的请柬收到床边,盘腿坐好,“一个月之前刚离开扬州那会儿,我不是把周九打发走了吗。”
“昂,然后呢?”
“我呢,提前跟二把刀说了。”陆昶怕周简忘了那个小喽啰,又解释,“就那个跟我俩去扬州的,码头还接过您。我让他和周九一块儿悄么声地寻摸点儿适合送人的礼品,越贵越好,越能显心意越好。”
周简为周九这个碎嘴子能保密而诧异,可她也没见周九带了什么东西过来。
“他们找了什么?东西呢?”
“说是块比金子还值钱的木料,又专门找了大师雕刻,但周九离开扬州时还没雕好,目前还在送来的路上,肯定来得及。”
陆昶心里忐忑不安,忍不住搓手,“然后……他师门有写信祝贺的习惯,我还想给他写封生日信,可我练了一个月字,也不大能拿出手。”
“有文采也行。”
“呃……文采这玩意儿吧,信则有,不信则无。”
周简:“……”
“那就是一样都没准备好呗。”她犀利点评。
陆昶耷拉下脑袋,“别这么说。”
“胜在有心。”周简生硬改口。
陆昶愁眉苦脸:“真心最没用了。”
周简发自内心想抽他,可还要顾忌他伤还没好,一字一顿说道,“你到底要怎样?”
……
周简不知道陆昶到底想听见怎么的回答,但万事通知道。
“无界,有无的无,界限的界。”
被陆昶和成赟轮流熬鹰式不眠不休审讯拷打好几天之后,万事通终于扛不住招了。
腊月二十五那天,陆昶终于被允许出门。他简单审了审,发现万事通这人一到要紧事上就扯东扯西,半个有用的字都蹦不出来。
敌人嘴硬不说,我方自然有手段。
陆昶一不打人,二不下毒,三不饿着他。
四天里陆昶就干了一件事,不让万事通睡觉。
保证全天候有人不间断审问,只要万事通一打瞌睡,不管是泼冷水也好,敲锣打鼓也好,还是骂他祖宗十八代也好,总之,必须让他醒着。
光这一点儿,铁打的汉子也扛不住。
自杀好几回又被白骁从鬼门关抢回来,万事通双眼血丝深思涣散,目光没有焦点,已然全面崩溃。
审讯桌前刚来换班的陆昶装作没听见,用力敲敲桌子,再次问道,“无界到底是哪几个字?说!”
“有无的无!界限的界!”万事通条件反射一颤,目光收拢落在沙哑嘶吼,“无耻,有本事直接杀了我。”
“痛快的死算奖励。”陆昶面无表情指挥伙计记下信息,又问,“无界抓我是想知道什么?”
“……”
“没熬够?还不想睡觉是吧。”
陆昶也不废话,撂下笔就要往外走。
“回来。”万事通咬牙切齿,“炸药秘方。”
“什么玩意儿?”
陆昶自己都不知道他懂这个。
搞炸药,这去找化学或者材料专业才对口,他就是个地质专业的工科研究生而已。
“少装聋!”万事通满是杀意瞪他,“这是天行剑派潭照告诉我们首领的,潭照亲眼所见,你用一些黑色粉末把花岗岩炸成了碎片,还得意洋洋告诉他,那叫炸药。”
潭照,那个被南亦行逮出来意图灭门的内鬼长老。
陆昶把人物和身份对应上,脑中不断思索炸药出现的合理性。
本来大家都好好搞冷兵器对垒,现在整出炸药了,这不瞎胡闹吗?
我之前到底要干什么,哪都插一脚,真闲得慌。
陆昶头痛不已,面上波澜不惊,从两个已知的无界中人身上搜寻共同点。
万事通在药王谷,潭照在天行剑派,两派可以说毫无干系,但唯有一点,很巧的一点……
“为什么密谋潜入各派行灭门之事?” 陆昶提高音量,拍桌怒目而视,“回答我!”
“从内部逐一击破当然比直接打过去划算。”万钧抬眼,由于缺少休息笑得有些疯癫,“有一点儿你猜得不对。”
“密谋潜入,呵,不是。”他说道,眼中狂热,“用信念说服而已。众生皆苦,无界一定会创造出没有痛苦没有纷争的江湖,一定带领所有人前往新世界。”
这洗脑话术,总感觉剽窃了某位落榜美术生还不止。
陆昶压住吐槽之魂,“无界的总部在哪里?”
“哪里有苦难不公……”
“泼他!”陆昶打断万事通的慷慨激昂,冷酷下令。
两盆裹着冰碴子的冷水一下浇了万钧通心凉,嘶哈嘶哈没了下文。
“装傻充愣是吧,我不介意知道人多少不睡觉会死。万钧,我再问最后一遍,无界的总部在哪?”
“……不清楚。”
“不清楚?”陆昶嗤笑,“万钧,你是个聪明人,那些虚头巴脑的信念根本说服不了你,不弄清楚背后的事儿,不搞清楚怎么从中谋利,你才不会给无界卖命。”
“我只知道,它在西北占了座铁矿,还有锻造兵刃的据点,这些兵刃会定期送出大齐,有的去了西域方向,有的走水路不知道去了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