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屋里熟悉的客栈房间布置，他们应该是被周简救出来了。

南亦行比自己先醒过来，还能坐在床边看着白骁给自己喂药，那么他们应该是赌成功了。

脑中思绪转瞬而过，陆昶艰涩开口，“你都好了吗？”

比南亦行回应先到是百晓生怼到陆昶嘴边的药碗。

“先喝药。”百晓生强硬打断，“南少侠早几天前就醒了，您才是在鬼门关走了一遭。”

大夫一发号施令，南亦行立刻把话咽进肚子，无声给陆昶使眼色让他乖乖喝药。

陆昶这才慢了几拍感觉到身体何处传来的剧痛，求生欲燃起，老实不再反抗，被百晓生灌了一嘴苦药。

“这才对嘛。”百晓生欣慰道，然后理了理裹在陆昶身上的棉被，把他摆成平躺的姿势，“你胸口的伤呢，表面结了痂内里还没好，老实躺着也别想东想西，不然……啧啧啧，不好说，不好说啊。”

给伤员留下糟糕的遐想空间后，百晓生神秘莫测捋胡子走了。

“经脉续上了，还功力大增，如今我已经有了从前的三四成功力。”

屋里只剩了他俩，南亦行把方才想说的话重新说出来，又关切道，“你有哪里不舒服吗？”

“药好苦。”陆昶后槽牙都快咬碎了才维持住表情不至于太难看，“三四成功力，行啊，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同样受此劫难的南亦行表示爱莫能助。

对于功力大增这件事，他显得不大重视，反而略带心疼说道，“白长老说，你还得喝几个月。”

陆昶满脑子都是让人麻爪的中药，虚弱闭眼，“我罪不至此吧。”

南亦行抓着他的手晃晃，苦口婆心劝说，“陆兄，别的事你想怎样都好，可药再苦也得老实喝完，要听医嘱。”

“他恐吓我。”

“人家是大夫，哪吓唬你了？再者说，全天下的大夫都这样说话。”

陆昶心不甘情不愿：“……嗯哼。”

“心平气和，不然会落下病根。”南亦行又说。

“行。”陆昶表面应下，沉默没多久就忍不住操心，“成赟还有我师父，他们人呢？你把咱们从柳如烟那里问出来的消息告诉他们了没？万事通又……”

“不要想东想西，眼下你的当务之急是养伤，其余的事师伯会处理好的。”

陆昶真诚道，“啥都不知道才会乱想啊，小北。”

“欸？”

南亦行被他绕进去，大脑宕机。

“说说吧，我躺着也没事干，一会儿脑子里世界都毁灭了。”

听起来好恐怖，当家常话说说也没什么吧。

南亦行如实道，“我知道的也不多……”陆昶垂下眉头可怜巴巴看过来，他顿了顿，“……也知道一点。”

然后，南亦行汇报工作似的一股脑说道：

“成赟前辈也没事了，今早天不亮他就带人去给前辈们收了一天尸。当时不见踪影的两位前辈的尸首在河底找回了一具，还有位李前辈不见踪迹。”

“唔，还有，成前辈用那机关盒里的断肠草和舍利子换走了你落在崖底下的钱，用那些钱给前辈们请了赶尸匠送他们回家。”

“万事通其实叫万钧，被师伯抓了回来，如今被压在地牢里，白骁长老好像是他的师父，从前积怨颇深。”

“……”

陆昶安静歪头听他碎碎念，时不时“嗯”声回应。

“还有就是，师伯似乎从你口中得知了一些有关你那个世界的东西。”

陆昶有些意外，不过转念一想，也在情理之中。

按成赟讲述的他视角里的往事，以及周简的确不顾自己生命危险也要深入“黄泉”来救自己。

陆昶可以断言，他们之间的师徒感情或者亲情很深厚。

既然有这个前提在，再加上周简一来不是傻子，别人对她什么态度她自己有数，二来按周简的脾气也干不出热脸贴冷屁股的事，那自己会掏心掏肺告诉她一些东西并不奇怪。

想明白这些，陆昶对看起来欲言又止的南亦行说道，“放心，没事，然后呢？”

“也没什么。”南亦行顿了顿，不知为何有些心虚，话多了几分，带上些解释的意思：

“你昏迷不醒这五天，师伯也一直守在你身边，还说师父就是娘，所以我想着，你从前肯定是非常信任师伯的。师伯又问，呃，我们……的关系，所以我就，把扬州那早的误会都跟她解释清楚了。”

“嗯？”

“就，我们不是，不是相好，只是好兄弟嘛，那都是误会。”

南亦行结结巴巴抠手说着，视线逐渐飘飞，偷瞟一眼发现陆昶没什么表情，抿了抿嘴，“嗯，大概就这样。”

屋里沉寂片刻，南亦行坐立不安，挑起话头，“陆昶，你怎么不说话？”

陆昶变回了端端正正的平躺姿势，百感交集又不好说自己在百感交集些什么。

末了，他幽幽道，“你解释得很好，好到我不知道该说啥，太棒了，一点儿毛病都没有。”

“其实，你面无表情看起来有点儿吓人。”南亦行做错事一样小声嘟囔。

看起来有点儿吓人的陆昶心塞叹气，“都这样了，很难笑出来。”

“……”南亦行：“你饿不饿？”

转移话题的拙劣程度堪比假期返校作业写了没带。

还好陆昶也不想继续聊了，配合道，“什么时候吃饭？”

有了台阶，南亦行直接滚下去。

他蹭一下站起，边走边说，“周九说过要送饭来，怎么还没到，我去问问。”

房门开了又合，屋里只剩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