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日后，漠松县的盐池，如今已可稳定出盐，足以在三月内支撑镇北军的日常所需。盐路初成，牧民与百姓自发护送，此条盐路虽仍属“暗线”，却已不再是权宜之计。只是要真正长久立足，仍需过一道关——将盐池与盐路，纳入漠北都护府的正式军政体系，由都护府备案、接管、调配。

裴凌羽在盐路稳定后，迅速回到云中城。恒月则以追查云中城盐仓补给为由，遂裴凌羽一同返回了云中城。她想去云中城，一是担心镇北军盐仓后续情况，二是实在爱这边塞的无所拘束，她暂时还不想回京城，也不想和裴凌羽分别。

云中城居漠北腹地，是都护治所所在。城中并不奢华，却极为规整。北城为军营与校场，南城多为民居与商肆，而城中央那一片灰青色高墙围起的院落，便是漠北都护府。

都护府并非单一宅邸，而是一整组院落群：

前院设议事堂、文案房、军需仓；

中轴为都护与副都护的起居正院；

偏院则安置随行将领、幕僚、亲卫。

既是官署，也是军府，更是一座随时可转为战时指挥的要塞。

裴凌羽身为镇北军主将，此次盐路之事牵涉军需、地方、民生，自然需亲自与大都护商议，因此暂居都护府偏东的将官院落。院落不大，却紧邻军议堂，出入方便。

恒月则被安置在将官院后的静院中。那里原是供随军女眷或医官暂住之处，院中有一株耐寒耐旱的老榆树，墙不高，窗棂简素，与京中梁王府的深宅重门截然不同。

她初到云中城时，尚觉陌生；不过几日，便已能听懂街市上的胡汉杂语，也看惯了戍卒巡夜的身影。这里没有京城的繁华，却有一种踏实的秩序——一切都围绕着“活下去”“守住边境”而运转。

盐池一事，很快便被提上议程。

都护府内几位主事官员对此态度谨慎，却并不反对。盐是命脉，只要能掌控来源、账目清晰，反倒比四处求人调拨来得稳妥。真正需要斟酌的，是如何将莫松县纳入云中城的后勤体系，如何设立盐仓、盐道，以及如何在名义上向朝廷交代。

除此之外，还需权衡一层更深的利弊——如何使漠松百姓真正受益。若能设官盐平价之制，或以军需余盐定额低价售予县民，使其不必再冒险私贩、远途求购，不但稳固民心，也可断绝私盐滋生之源。如此，既稳军需，又安百姓，方是长远之策。

就在此事秘密商议之时——

云中城外，忽然热闹起来。

一支规模不小的商队，自北门而入。车辙深重，驼马成列，幡旗招展，远远便能听见驼铃与人声交杂。

领头的，正是白岂与白柠。

姐弟二人亲自押队而来，商车上货物琳琅：布帛、瓷器，茶砖、药材，一应俱全。看这阵仗，显然他们的买卖不是走一趟便走，而是打算在云中城久留数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