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莲意再三向她保证不是的。
他真挚的样子看起来像个好人,陈潼有些讨厌他这样。
人最怕的就是比较。
陈潼为了稳住他,除了和他保持联系,还定期向胡春书汇报,直到胡春书领证。
她深知远香近臭,告诫自己是在演戏,还是忍不住沉溺在细腻的情感里,她强迫自己抽离出来,坚定地站在妈妈那边。
胡春书要和岭东建筑的高岭结婚,吴莲意提议把陈潼接到宁安,就住在他家。
陈潼要是答应了,那么他和胡春书的事就会暴露。
为了胡春书的颜面,陈潼主动站出来说不想离开姥姥,反正胡春书也没想带着她,在哪儿不是一样呢。
胡春书的办公室都要搬走了,却把她留下了。
高岭,一个和胡春书一样自私的人,他却会维护自己的女儿,他女儿想做家里的唯一,他就给她唯一的地位。
在胡春书眼里,家不重要,名利才是让人畅快东西,春潼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是胡春书对陈潼的补偿。
公证过的遗嘱摆在陈潼面前,陈潼意识到自己束缚不住这个生她的女人。
胡春书就是想看看上面的风景,何错之有呢。
她要是强行阻止,这朵花会凋零的。
陈潼微笑着送她上车离开。
陈潼转眼上了初中,早上六点多要到学校,下午五点放学。
她总能和方博见面,方博的个子已经窜起来了,放学后,他穿着一中的校服斜挎着书包站在校门口,在一众混子中很显眼。
方博叫住她:“喂,看到我了也不过来打招呼?”
陈潼不知道他吊什么,“不想理你。”
“你们班的王明轩我认识,跟我一起补课的,他是你们数学老师的儿子,我让他罩着你怎么样?”
陈潼上下扫了他一眼,这家伙一如既往的骚包,脚下踩着限量版球鞋、脖子上挂着索尼的耳机和漏在外面的玉观音吊坠,她犹豫片刻说道:“好啊。”
方博睥睨笑着,陈潼了解他,这是又有什么坏主意了。
方博的妈进去了,他妈或许早就精神不正常了,只要被他爸刺激就会虐待他,他会从乖宝贝变成贱种,过后又会得到物质补偿。终于有一天,他妈剁屌成功,也成功把自己送进监狱。
方博还是挺感谢他妈的,要是没有他妈,他不会是独生子拥有的这么多。
有人的家长和他妈做过同事,知道一些内情,就散布一些东西,方博知道了,就请他们去网吧,带他们去认识混的厉害的人,所谓混的厉害的人就是爱打架、热衷于给人介绍对象的。好学生变不变坏不重要,重要的是他玩他们的过程。
陈潼把方博存在她那里的衣服给他,问他:“你出去玩你爸不管你吗?”
“只要我成绩好,我可以一直这么玩下去。”
陈潼剪了一个波波头,方博说不太喜欢,让她换一个。陈潼乐了,回了句关他屁事。
两个人找了一个地方把衣服换了,一起去玩拳皇街机。
陈潼什么才艺都学,又什么都没学好,学文化课也不认真。偶尔回去练琴算是对家里老人辛勤监督的交代。
胡春书对陈潼的管理很粗放,为了让刘凤杰和胡家荣省心省力不操心,她不给陈潼请家教,让陈潼有时间就在外面补课,早、中、晚饭就在外面吃,晚上要睡觉的时候再回家。
有一个保镖兼司机负责接送她,她只要活着就行。
这样谁都不会累。
陈潼玩够了回到家发现房间的灯是亮着的,氤氲柔和的灯光透出来,她想起自己今天为什么不想回家。
她的便宜弟弟想妈妈了。
胡春书演完戏拍拍屁股走了,打电话告诉她:“人为了维护自身利益,有时候会采用一些非常规的手段,你既然不喜欢他,那该出手时就出手。”
“为什么不是你出手呢?为什么你可以装成好妈妈,而我是坏姐姐?”
“你还年轻,小打小闹也没人说你什么。他们家打上来就更好了,把事情闹大,我好拍第二期恩断义绝。”
胡春书惹事又没把事情处理好,让陈潼很恼火。
黑头顶的小脑袋从门内探出来,是刘春生。
陈潼没来由地一阵厌恶。
刘春生咧嘴笑的时候法令纹向两边扯,高耸的苹果肌向上挤,标准的假笑,让她想起一位名叫范育青的故人。
刘凤杰牵着刘春生的手走出来,看到陈潼的表情不太好解释道:“他想姐姐了,我带他进去看看。”
“他想的人多了去了,你问他想不想亲妈。”陈潼不想对刘凤杰发脾气,绕过他们把门反锁,把床单被罩统统扯下来,觉得不解气她还在上面踩了两脚拿剪刀剪碎。
刘凤杰转了两下门把手没转动,对刘春生说:“你姐姐刚回家要换衣服,咱们先走,别打扰她。”
陈潼重新绑好头发,换好睡衣,面无表情地打开门去卫生间取抹布和拖布。
她把水流打开到最大,水流撞击塑料盆发出哗哗的流水声,不少水珠溅到她身上,她没有动,仿佛被施了定身术,她想自己这是何必呢。
“跟着姥爷玩奥。”刘凤杰把孩子给胡家荣哄,胡家荣给刘春生放小广播,“这个可好玩了,一按就有声音出来。”
刘春生说:“我知道怎么玩儿,这个没有电视有意思。”
刘凤杰听着陈潼的动静跟着她到了卫生间。刘凤杰把卫生间的门关上,小声问陈潼:“大半夜地你这是干啥?”
陈潼关上水龙头,从镜子里看向姥姥,反问她:“姥姥,你们已经没有精力看孩子了,为什么要把他留下?”
“还不是怪你妈,非要装那犊子。刘福生又闹离婚了,这孩子离家出走,非要找你妈,不回家啊,刘家也想恶心咱们,我能咋整。你姥爷说不能看着他流落街头,死在外面。”
陈潼把手伸进冰凉的水里说:“我又不是只有一个弟弟。”她不开心了,就想恶心所有人。
尤其是在宁安的胡春书,她跑走了躲清闲,陈潼偏不让她如意。
陈潼放弃收拾屋子,挤了一点洗面奶在手心揉搓后洗脸,洗漱后把床单换了开始玩手机,她晚上做梦的时候梦到蓝色的金鱼,她在换水的时候鱼缸破了,她把金鱼捡起来放到水产箱里,却怎么也找不到水去补救。
阴天,陈潼裹紧衣服坐在操场上,有人向她搭讪她也不理,背着从单词本上撕下来的一页单词,被老师抓到后站在熟悉的走廊。
初雪后,陈潼去看了陈煜。
陈文成去了姑娘家还没回来,他是去取冻饺子的。
空荡荡的家里只有他们两个,陈潼在屋里转了一圈,深棕色的柜子依旧缺了一块玻璃,上面还贴着过去的画报女郎挡着,电视柜上放着大脑袋的彩色电视机,打雷的时候烧过一个,这是第二个。
她记得以前柴桂芬很喜欢开着电视机睡觉,她会等奶奶睡着后把电视机关上,摸着她的肚皮一起睡。经历过那么多事情,她依旧相信奶奶是爱过她的。
“姐,吃苹果吧,刚洗好的。”陈煜说道。
陈潼的回忆被打断。
陈煜感冒了,穿着厚马甲在炕上做题,看到她来了把贡品从佛龛上取下来给她吃。
那件枣红色的马甲她见柴桂芬穿过,她小时候就有了,马甲里面缝着的的羊皮防风又保暖,陈潼向柴桂芬索要过,柴桂芬答应她等她长大了就把马甲给她,陈潼很想把马甲从陈煜身上扒下来套在自己身上。
“我喜欢吃打皮的。”陈潼变相拒绝着。
陈煜从竹篓里翻出水果刀,去自来水龙头那里冲了冲,慢慢地削皮,动作不太熟练,好几次差点剌到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