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凤杰劝胡春书不要聪明过头,胡春书不觉得自己聪明,她要是聪明何必落到今天这个下场。
她是蠢人,天字第一号大蠢人。
她不死,是上天让她苟延残喘,这既是一种恩赐,也是一种折磨。如果可以,她真的想跪下去求刘凤杰收走她的生命,但她不能,光有这种想法就是一种怯懦了,她可以想象到死后会被那群鸟人说成什么样子。
刘凤杰让她本本分分的做生意,好好带孩子,注意身体。
胡春书左耳进右耳出,被刘凤杰念叨得受不了了,悄悄地给陈潼使眼色,陈潼心领神会地磨着胡春书要出去玩。
刘凤杰看孩子想出去,撵着胡春书往外走。
胡春书要带陈潼去公园,陈潼说什么都不去,说去那有什么意思,玩点什么都要钱,看着别的孩子玩还眼馋,她还惦记着胡春书欠了好多钱,拉着胡春书往家走。
“打车吧,别学你姥行吗?”
“我走得动,我姥领着我从家走到二姨家,她把省下的钱都给我买棒棒糖了。”
哈哈,胡春书还当她是暗示自己买零食,忍不住笑出声,低头看向陈潼满足的眼神,似曾相识的感觉突然让她消沉,又回忆到不敢想起的人,她赶紧别过头,路过摊位时给陈潼买了一根烤肠,把陈潼的小手包在手心里,两个人在长长的步行街一步一步向前走。
“妈妈,你怎么不说话?我们聊点什么吧。”陈潼的感知力很敏锐,哪怕胡春书只是沉沦在自己的情绪里一瞬间,她都能感受到,她仔细地回想自己是不是有什么地方做错了。
“没什么好聊的。”胡春书很快就整理好情绪,没什么好愧疚的,她很早就悟出来一个道理,好人的快乐是由坏人决定的,如果没有坏人,好人哪有什么烦恼呢。那些细微的不构成犯罪的错误能将人心洞穿,变得血淋淋的,有谁受到什么惩罚吗?胡春书看他们活得有滋有味的,她也要变成吃人的那个人。
陈潼小声地碎碎念:“我就这样跟你一起往家走,好幸福啊。”
“吃根烤肠就幸福了,也太没出息了。再等等,妈妈给你买钢琴好不好?”
“好啊,我有一个同学,她的妈妈是开牙科诊所的,她弹钢琴可好了。其实,有没有钢琴都行,大家都健健康康的,永远不死。我过生日的时候爷爷拎着蛋糕来看我了,他瘦了好多,还有奶奶,她也老了。这次姥姥、姥爷来,就不走了吧。”陈潼说完就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了,默默地掉眼泪,她其实也见过爸爸,他做的抻面还挺好吃的,她怕说出来胡春书心情不好,就没敢提。
胡春书听到她小声吸鼻涕的声音,甩开她的手,“擤鼻涕。”
“别动不动就哭,你要是这么心疼他们,就攒纸壳卖钱给他们花,少跟我说这些有的没的,我最烦你这样。”
“那我还是更心疼你,全世界我最爱你了。”
“爱我也不行,我这么有钱用不着你爱,你就好好爱自己吧。”胡春书又补充道:“爱我,怎么不见你好好学习报答我?还是不够爱,爱哪有玩轻松啊。”
胡春书的小灵通响了,是杨朵打来的。
“四姐,顶不住了,今天一个接一个的来人,刚卸完一车油漆桶,又来了一车,还有两个外地口音的,我给姐夫打电话,姐夫说‘给我打电话干啥啊,我不去。’给我一顿撅。”
“下次直接给我打电话,他克我,没他生意更好。”
胡春书掐掐陈潼的脸蛋,“丧眉搭眼跟个小苦瓜似的,妈一天至少能赚两三千,给你五百拿去花吧。”
她把陈潼满满登登的书包摘下来背在身后,“走吧,回你姥姥家,你好好在姥姥家享福吧。”
胡春书不想回家,回家看到刘福生也烦,她就佩服刘福生没有眉眼高低的劲儿,见到她就让她找人帮包晓琳摆事儿,她就想不明白了,包晓琳的弟弟把人腰子捅了,他不躲着,跳出来干嘛?
胡春书回到收购站看到杨朵猫着腰脸色惨白的搬东西,套上满是油污的手套说:“难受就说呗,让你来干活又不是让你当奴隶的。”
杨朵怕别人把她的位子顶了,“没事,就是来事儿肚子疼,老头肠子里十七个息肉了不也干活呢吗。”
胡春书扬了下下巴小声问:“那两个外地来的怎么回事?”
“叽里抓啦的要卖东西,说是黄铜。”
“我去看看。”
胡春书从屋里取出她镇宅的砍刀,掂量着刀把走向货车。
她先报了一个低价,男人没说什么。
“老板抽根烟吧。”男人从烟盒里抽出一根烟递给她,还要给她点火。
“呦,好烟啊,我可不敢抽,抽了你的烟,迷迷糊糊的,算错账了咋整。”胡春书把他递烟的手推回去,一刀划在袋子上,还要挑开另一袋,被制止了,他们就卖一袋。
胡春书吧嗒下嘴,“啧,你这一边一个在车边守着,一会儿再来一个嫌我价给低了咋整,你们再撕吧起来,不好看。咱们井水不犯河水行吗?路口还有一家,你去他们家试试,他们家现在就一个人吧,生意也不怎么样,清闲,有时间招待你。”
双方眼神交汇,都知道怎么回事了,“你看你说的,我们是诚心卖。”
“我也是诚心希望你卖出去。”
胡春书点了一支烟夹在指尖,目送他们离开,对常来的老马说:“那里面有一块铜你不拿出去?”
“我乐意,我就想给你一块铜咋的。”
胡春书笑呵呵地说:“求之不得啊,要都是你这样的敞亮人,我何愁不赚钱。”
“我赏你的,你是真有财运啊,只要你给我开秤,没有一天不卖的好的。”
胡春书批菜的时候总是第一个在老马那儿买水果,“那你是硬夸我了,谁有马老板有财运啊,鞋城都要开起来了,我给你想个名,叫长城鞋业,万里长城永不倒嘛。”
胡春书忙完,第二天找了一家小店按头皮,老阿姨“美女、美女”的叫她,让她活过来了。
她回家后犹豫了很久,等就剩下她和刘福生的时候,她给刘福生讲了一个故事,她说:“我们村之前有个姓方的老头,他这个人特别好,就是不善言谈。别人没事儿的时候叫他方老头,有事儿找他的时候呢,就叫他方大爷。别人一喊,方大爷,你去帮我挑个水,方大爷,你帮我翻地。方大爷从不推辞,谁叫他,他都去帮忙。就是这么好的一个人,他谁都没交下,人家拿他虎,说他自己家的活不干帮别人干,不会过日子。
福生,我希望你更顾家些,我怕你对别人付出那么多,最后什么都得不到,会受伤。”
刘福生有自己的小九九,他的孩子都是别人的种,他那么努力干什么啊,每天混混日子挺好的,什么方大爷、李大爷的,他都不在乎,他说:“一个人要有大格局,不能只看眼前的一点点。很多人都没有家族意识,不知道把蛋糕做大。我帮的都是自己家的人,对我们家族的壮大有着莫大的帮助。”
他还以为自己没帮她的娘家,她生气了,他接着说:“你别让妈在外面租房子了,咱们换个大房子,两家老人都住在一起。等春辉回来了,跟我混,有我一口吃的,就有小舅子一口吃的。”
“有格局,大气!”要不是他把她交车险的钱拿去给刘福林周转,坑的是她,她真想给她竖大拇指。人家刘福林根本没主动让他帮忙,他听见别人用钱就说:“别让嫂子去银行了,用我的钱。”
胡春书让他去要,他吱吱扭扭地嫌丢人不去,拿她的钱装逼,还得她打电话去说,她很想一个指头碾死这个废物。
胡春书懒得和他再废话,吹捧道:“你这种质朴的性格,在这个物欲横流的时代真的是太难得了,其实细想也是啊,争名夺利有什么意思呢,人死了就什么都没有了。我给咱妈定了保健品,你再回家的时候直接拎回来吧。
家有一老如有一宝,妈是咱家的宝,你多注意些。我习惯对外分担多一些,只能委屈你对内分多分担一点,别人不懂你,我还不懂你吗,要说你办事能力不行,纯粹是被家庭影响了,你妈早舍得对你放手,你早成才了。唉,我让你去远一点的地方,她天天惦记啊,不是嫌远就是觉得危险,非让你回来。
你们家那些孩子还真就你能床前尽孝了,我也是孝顺的人,等老人没了再追悔莫及有什么用,过去的一些摩擦我都当不存在,咱们一起照顾好老人。”
刘福生还想躲懒,对胡春书说:“你送过去呗。”
“我是外姓人,怎么做都不如你这个当儿子的做让她开心。妈心情好了,身体才好,她的健康比她说我好重要多了。”
“胡春书,你是这个。”刘福生伸出大拇哥,喜滋滋地说:“你不愧是我的女人,这觉悟没谁了。”
“哎呀,全靠你点拨。我本来对这个世界都失望了,直到遇到你,我才发现这世界上除了做生意赚钱,还有亲情。我就欣赏你对家人好这点,有时候我真的忽略了很多美好的东西。”
刘福生被她吹捧的飘飘然,好不容易有了合格的听众,大讲特讲他宏大的家族观念。他一走,胡春书控制不住地露出嘲讽的笑容。从这以后,胡春书每天都早出晚归,但是对范育青比亲孩子还孝顺,时不时地把刘福生劝她重视亲情的话挂在嘴边。
刘福生被胡春书宠上了天,他说想吃什么,家里没菜,胡春书五点就起来去菜市场买菜,他说累了,胡春书马上让他休息。
后来,他一点活儿都不干,成天躺在家里,范育青一直往外撵他,让他跟着胡春书做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