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夏是在第二天下午偷偷溜进军部大院的。

她并不是冲动行事的人，但此刻，她不想再等所谓的“通知”。父亲被带走已整整二十四小时。她去问翻译官、去找总务司、甚至拐弯去探了旧识，得到的回答都一样：“协助调查”、“林先生会很快回来”。

她心里知道，这就是他们说的“软刀子”。

她换了一身深蓝棉布旗袍，头发绾成简单的发髻，不带首饰，素面朝天，只一双眼睛冷得像城北江边的风。院门的士兵没拦她太久——林家女儿的身份，还是有些余温的。

她走过碎石铺的小径时，远处有日军正在搬运文件与物资，喊声混着短促日语命令，像在压缩空气。她本以为靖臣不会在这里，他总是突然出现又悄然消失，就像一把锋利却没有鞘的刀。

可他就在那扇半敞的门后。

屋内光线昏黄，石墨色的窗帘半拉，空气中残留着炭烟与消毒水的味道。林怀璋坐在靠墙的一把木椅上，脸上没有伤，衣领整齐，眼神却比前一日更沉了。

靖臣坐在桌后，左手按着一份陈旧档案，右手缓缓旋着钢笔。他听见门响，没有立刻抬头。

“你怎么进来的。”他语气极轻，却有一丝克制不住的震动。

知夏站在门口，一字一顿地说：“我要带我父亲回家。”

靖臣终于抬头。

他们四目相对。

她站在昏暗的屋门口，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眼睛却亮得刺人。他从未见她这样——不是倔，不是冷，而是——明明恐惧，却将恐惧当成武器。

“他没有罪。”她说。

靖臣的指节轻轻敲了一下桌面：“不是我能决定。”

“你也不过是他们的刀。”她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

这句话像一柄细刃，擦着靖臣心脏最柔软处割过。他身子未动，眼神却顿时沉了下去，仿佛有人把窗帘一把扯开，将所有光都收了回去。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他低声问。

“你不就是知道我会说这句话，才一直不敢看我吗？”

靖臣缓缓站起，脸色未变，声音却低得几乎听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