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原是我家的宅子。”她说,嗓音轻得几乎像雾,“我来取些遗物。”
靖臣看着她没说话,眼神缓缓移向她手中的铁盒。
“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现在是宵禁。”
“我不是来做什么。”她说,语气中隐有一丝倔强,“我只是想拿回我母亲给我的东西。我不知道是你住在这里。”
靖臣垂眸。那句“我不知道是你”像一刀切断了他心头正要燃起的东西。
“外面有人在巡逻。”他说,语气低缓,却带一丝命令,“你不能走。”
“那你打算怎么办?”知夏仰头看他,眼神不带一丝请求。
靖臣凝视她片刻,终于转身将门关上、落锁,然后走向窗边,悄悄掀开帘子一角。
“十五分钟后换岗。”他说。
知夏没说话,找了一处角落坐下,她抹去表面浮土,将铁盒放在腿上慢慢打开。
里面是小小的一只和纸风铃、母亲手缝的香袋、一张她画的“爸爸妈妈和我”的简笔画——纸边已经卷翘,人物的脸被岁月模糊成了一片水迹。
知夏低头,忽然觉得鼻头有点发酸。
靖臣站在一边,看着她一件件拿出,指尖停留在那张画上许久。他从未见过她这样——不再倔强、不再嘲讽,只是安静地,带着一丝刻意压抑的思念和愁绪,像孩子一样翻看自己曾经的梦。
他忽然想起十岁那年冬天,母亲病得极重,却仍披着斗篷倚在廊下,将棉被一寸寸抖开、晾上。
那天阳光正好,她的手指却像是已经冻僵,动作缓慢而固执。
他悄悄从她缝制的香囊中抽出一个,藏在怀里。
他不知道自己想留下什么,只觉得那一幕像雪——沉静、冰凉、转眼就融化从指间溜走。
她当时对他说:“有些人一出生,就像雪落错了地方。你要记得自己原该是暖的。”
如今,他看着知夏——她可也是那场错落的雪?
钟声响过两遍,已是深夜。
靖臣拿出一张盖好章的通行证,小心塞入她斗篷内衬,“走侧门,巡岗已经换了。”
她站起身,抱着铁盒,走到门前,又回头看他一眼。
他低声说:“快走吧。”
她眼神一闪:“谢谢。”
他没回应,只看着她背影渐渐没入走廊尽头的暗影。
门关上了。风声复来。
靖臣独自站在原地,忽觉屋内空得像一口旧井,灯火微微摇晃,那张她留下的旧画静静躺在地上,像一段再也捡不起来的时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