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刚落,豆大的泪珠倏然滚落。秦酒鸢取帕子替他拭干,知他是想念师尊了。
花暮云接过帕子,又仰头望天。
“师尊也会念着你的。”秦酒鸢轻声道,起身想去厨下弄些吃食。
“再陪我一会儿。”花暮云拉住他衣袖。
“饿不饿?”
花暮云摇头,窝进秦酒鸢怀中,不厌其烦地凝望天际,似要望穿云层,窥见上仙仙境。微风徐徐,风铃轻响。秦酒鸢享受这片刻安宁,见花暮云一动不动,问道:“上头是何等景致?”
花暮云思索片刻,道:“一日历经四季变幻,但天上一天非人间一日,时光漫长得多。那里不似人间绚烂热闹,但层楼叠榭,远眺无穷,亦有白鹤飞天,是了默养的仙鹤。”他想起什么,偷笑起来,“我师尊就不喜仙鹤,曾偷偷将它们赶下界,让了默好一番找寻。”
说起这些,花暮云滔滔不绝:“听三师兄说,师尊因一场与魔界的大战,调养了三十年。我是师尊在最后一年带回院中的,受他灵气点化,成了一只小妖。当时我一开口说话,还把师尊吓了一跳。后来师尊收我为徒,教我法术,教我运用灵气。”
他握住秦酒鸢的手,“若无师尊,我只是一只寻常孔雀,不会生灵识,也不会遇见你。”
“酒鸢,我多想带你见见他。”
风渐大了些,秦酒鸢取过薄毯搭在花暮云身上,温声道:“若有机会,我想当面谢他。”
皑皑白雪一夜消融。秦酒鸢在州府身边做事,似乎异常忙碌,忙到不知身在何处,昼夜不分,常常倒头就睡。
夜晚烛火摇曳,家中早已无需计量烛长。
秦酒鸢刚从州府宅中回来,满面倦容。花暮云轻揉他太阳穴,道:“州府这般使唤人?早出晚归,身子如何吃得消。”
“莫要乱说,是我自愿的。”
“那你是傻。”花暮云手上加了点力道,闷闷道。
秦酒鸢拉下他的手握住,枕着花暮云的腿躺下:“你不知,我心中多痛快。文州府是位清明官,爱民如子,我在他手下做事也有干劲。”
“你是痛快,等累垮了更痛快。”花暮云轻哼,“不觉家里多了什么?”
“什么?”秦酒鸢不明所以,半开玩笑道,“莫非家里进了鬼?”
“哼,是进了鬼,马上要将你吞吃入腹,见了阎王都说你活该。”花暮云扮作饿鬼模样,朝他龇牙咧嘴。
秦酒鸢笑了,捉住他爪子放到唇边轻触。
花暮云撇撇嘴:“你好傻。见了鬼也不知躲。”
秦酒鸢甜言道:“这般好看的鬼,死了也甘愿。哎呀,什么鬼不鬼的,敢闯我夫人屋子,我活扒了它。”
花暮云被他逗笑,又绕回原题:“你真不知多了什么?忙糊涂了吧,从前你不是说想要么?”
按理说,家中物件在花暮云打理下日益增多,已到一屋难容的地步。花暮云对此乐此不疲,秦酒鸢给的零花是一个子儿也不留。
究竟多了什么?
秦酒鸢想得头疼,瞧花暮云那期待又略带不悦的神情,他只得继续苦思,比应对文州府的刁钻问题还要紧张。
花暮云无奈,轻轻指了指自己的小腹。
怀中人瞳孔骤然微张。
秦酒鸢喜极,几乎要蹦起来抱住他,又恐惊扰了花暮云。他声音发颤:“你……有了?何时的事?我竟才知道。”
看他手舞足蹈的傻样,花暮云也重回得知喜讯时的激动:“前几日犯恶心时才察觉不对,找大夫诊了脉。都怪你太忙,没得空告诉你。”
“是我的错,我的错。”秦酒鸢贴近他小腹想听动静,又遗憾地落空,“明日我便去告假,好好陪着夫人。夫人可还怪我?”
花暮云假意蹙眉,正色道:“看夫君表现。”
橘黄灯火将他俩身影融在一处。
稻浪飘香,日光和煦。
秦酒鸢瞧着花暮云,在闹市中左右护着,半刻也不移眼。酸糖、酸枣、酸梨,花暮云一样没放过,用手绢一裹,潇洒转身,留秦酒鸢结账。
过流水小桥,他折下一旁桃枝,轻敲在赶来的秦酒鸢胸前。
花暮云低声道:“你说,我怀的是不是个男孩?近来总爱吃酸的,还——”他故意拖长语调。
对方凑耳来听。
几朵桃花在秦酒鸢胸前轻蹭,随即滑过喉结,流转于下颌,芬芳袭人。执花人面染晚霞,轻声道:“还总想着云梦闲情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