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者自清。”
秦酒鸢接住枕头,“我就这一个枕头,弄脏了怎么办。”
成婚后,花暮云没再枕过枕头,他更爱枕着秦酒鸢的手臂,硬邦邦的枕头哪及温热的臂弯舒服。
花暮云轻哼几声,也下床穿衣,心情颇佳。
秦酒鸢打开大门,瞧见明福背着一只满当的竹篓,问道:“赶集刚回?”
“什么呀,这是我娘让带给你们的。还说镇上有间宅子可以租给你们,价钱好商量。”
秦酒鸢笑道:“倒是实话实说,把真心话都吐露了。”
“嗯?”明福不知他指哪一句。
“这有什么要紧,不过是实情。”花暮云从门内走出。瞧向明福,他又长高不少,已到谈婚论嫁的年纪,从前那份稚气早已褪去。
“嫂嫂!”明福递过那枝野花,笑嘻嘻夸道,“嫂嫂比从前更好看了。”
“不准总瞧我媳妇,往后自己娶一个去。”明福每见一次说一次,听得秦酒鸢耳朵快起茧子。
好不容易放晴,秦酒鸢为新职出门几趟,花暮云蜗居家中。
到搬家的日子。秦酒鸢将里屋的箱笼挪出,花暮云挑着那几只大红灯笼,放下怕沾泥,挑着又嫌重。
“叶兄?”叶泽琮推开门,见花暮云杵在院门口,“这大灯笼干脆别带了,累赘又占地。”
他未曾见过秦酒鸢的夫人,眼前这少年模样水灵,他多瞧了几眼,猜测道:“叶兄,你家弟弟生得明眸皓齿,倒像个姑娘家,与你半点不像啊。”
“那是我夫人。”秦酒鸢在柜后应声。
叶泽琮惊觉失言,连忙退后两步。他左思右想,哪料得到秦酒鸢竟是断袖。他干笑两声,向花暮云作揖:“方才未认出夫人,失礼失礼。在下叶泽琮,是秦酒鸢的朋友。”
那油滑腔调惹人不喜,花暮云懒得理他,自顾自出门去。
叶泽琮露出一个略显无奈的笑,朝秦酒鸢示意,你夫人似乎不太待见我。
秦酒鸢将柜子交付给他。
“暮云。”
花暮云将灯笼扔进他怀里,嘴角难掩不满:“你哪儿交的朋友,没个正形。”
“上次柳家宴席认识的,他来帮忙。”秦酒鸢继续解释,“他是州府麾下的参将,我这次的职位也是他举荐的。”
花暮云态度稍缓:“好吧,看在他对家里有恩的份上。”
“知人知面不知心,相处久了,知他内里韬光养晦,油滑不过是表象。”
搬完家,为答谢叶泽琮并引他与花暮云相识,秦酒鸢请了他一家过来。
叶夫人亭亭玉立,与叶泽琮站在一起倒不甚相衬。花暮云望向这位“巧笑倩兮,美目盼兮”的女子,问道:“该唤你嫂嫂,还是姐姐?”
“叫姐姐就好。”女子唤来幼子,指着秦酒鸢与花暮云道,“快,叫叔叔、叔娘。”孩子乖巧地甜声唤人。
喊得花暮云心都要化开,他轻捏孩子脸蛋,滑嫩如剥壳鸡蛋,逗他道:“你叫什么名字呀?”
“叶莫欢。”孩子奶声答。
莫欢,莫欢,这名字听着不甚欢欣,不知叶泽琮如何取的。终究是旁人家事,不妨碍花暮云沉醉于叶莫欢可爱的脸蛋。
余光瞥见秦酒鸢独自忙碌的背影,他终是恋恋不舍地收回了手。
“可有我能帮上忙的?”那位姐姐虽是女子,但两家都非大富大贵,没太多讲究。只是男女共处一室,终究不便。
“怎么,不与欢儿玩了?”秦酒鸢笑问。
“明知故问。”
新家搬至州府宅邸附近,与叶泽琮家离得近。花暮云闲来无事去找叶莫欢玩耍,那小崽子胆子愈大,常惹叶泽琮生气,一见花暮云来就躲到他身后,叫叶泽琮无从下手。
他与叶夫人相谈甚欢,还能品尝叶夫人的精湛厨艺,常常流连忘返。不知秦酒鸢在忙些什么,读书人的事他一知半解。每日有钱拿就好。秦酒鸢进项渐丰,花暮云就“东奔西跑”地买个不停。
去年初冬,林小婉病逝于寒夜。他们赶回家奔丧,衣上悬着白条,送葬的队伍连绵不绝。花暮云看见秦寂山一夜白头,看见秦酒鸢痛哭流涕,他也跟着落泪,哭的不是林小婉,而是这无人可免的死亡。
日子一天天过去,日月轮转,雪落雪融。
大年初一,秦酒鸢带花暮云回秦家。秦家只剩秦寂山一人,他常在林小婉墓前醉酒,眼眶深陷,形容憔悴,难得满身狼狈。
大年初三,花暮云仰首望天,见昊天无极,碧空如洗,一时默然。秦酒鸢陪他看了一会儿,天仍是天,云仍是云,既无仙宫亦无云梯。他塞一块糕点到花暮云手中。
花暮云咬了一口,又塞回他嘴里,含糊道:“你别见我喜欢什么,就连着几天都买。吃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