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酒鸢握住他的手,直直望着花暮云,静待他安安稳稳吃完那颗糖。
喉结无声滑动,终是忍不住触上他的唇,花暮云攥住他的衣襟,回应他生涩的亲吻。
秦酒鸢抬手去解那繁复的婚服纽结。
他的面容在昏黄光晕中略显模糊。
每一次触碰都带来清晰的触感,花暮云清楚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却不合时宜地想起秦寂山,想起与他共度的那些夜晚。
瞳孔骤然收缩,他推开秦酒鸢,扯过被褥掩住半敞的衣襟,背抵墙壁。
荒唐,明明已过去半年。他尚未与秦寂山断净,竟又将秦酒鸢错认作他。
若带着对秦寂山的念想与秦酒鸢依偎,或许容易。可这对秦酒鸢而言,太不公平。
秦酒鸢迟钝地坐在床沿。
许久,他抬手抹了把脸,强迫自己清醒,带着歉意道:“对不住,是我太心急了。”
“不是你的错。”花暮云连忙应道。
秦酒鸢摇头,转身去柜中取被褥。
花暮云系好衣襟,按住他的动作,“别打地铺了,睡床吧。”言罢,拉他回到床边,为他更衣。
灯熄,花暮云被秦酒鸢拥入怀中,紧贴他胸膛。
花暮云心头涌起一股暖意与安稳,这是半年以来,唯一感到的踏实。
春潭映花,夏日炎蒸,秋风萧瑟,冬雪皑皑。
花暮云极少踏出房门,尤其当秦酒鸢前往书院时。用饭也不与家人同席,每每此时,秦酒鸢总为他寻由开脱。
秦寂山只道是那一掌让他耿耿于怀,却不认为自己有错,只觉得花暮云心绪不稳。而林小婉惧怕花暮云,又无法反驳这桩婚事,只得眼不见为净。
雪日,一个精干的中年男子提着大包小裹,远远朝秦家喊道:“外甥,看我带回什么好东西!”
“舅舅何时回乡的?该是我去探望您才对。”
“不必,跟我客气什么。”林小跃拍拍秦酒鸢已高出自己半头的肩膀,“许久未见,倒生分了哈。”
“不曾生分,一贯亲厚。舅舅如今在何处高就?”
“当个衙役罢了,没甚意思。倒是你这样的读书人,往后能在镇上谋个好差事。”
“不急,还有一年才乡试,我想去试试。”
林小跃心思一转,想起一事,说道:“去年我离州办事,未能赶上你的婚事,实在遗憾。想想我与那位也未曾谋面。”
他凑近秦酒鸢,压低声音:“主要是好奇,究竟是何等人物,能入我外甥的眼。”
未等秦酒鸢回答,门开了。
花暮云早已听见二人对话,索性开门,省去麻烦。
秦酒鸢感觉林小跃搭在自己肩上的手倏然滑落,整个人似要委顿下去。他扶住林小跃,“怎么了舅舅?身子不适么?”
“嗯,是有些。你母亲呢?”林小跃说话有气无力,偏过头,不敢直视门内那人。
那容貌在他心头辗转二十余年,再次得见,竟丝毫未改。
“同父亲出去了,尚未归家。”
“那我先走了。等你母亲回家,让她来寻我,有事与她商量。”林小跃朝院外走去,只留下这句话。
秦酒鸢觉出他神色异常,却不知缘由,远远应一声,转而向花暮云嘱咐:“外面冷,快关上门罢。”
可花暮云似未听见,仅着一件素白里衣,一步步踏入雪中,留下清晰足印。
他抱住秦酒鸢,在他胸口轻蹭,勾住他脖颈向下带,蹭够亲罢,一声不响地循着脚印回去,关上门,未留半分情面。
秦酒鸢抿唇,压下心头激荡的浪潮,面上早已染就一抹春色。他们尚未有实质进展,但只要花暮云突如其来地亲近他,便是莫大的恩赐。
天色渐暗,新月露出一角,悬于东枝。
“父亲,您怎一个人回来了?”秦酒鸢端着热好的饭菜,诧异道。
“唉,你母亲半道上碰见你舅舅,被他拉走了。一副神神秘秘的模样。”秦寂山接过他手中的碗碟。
“舅舅难得抽空回来,叙叙旧也好。”
“也是。”
见秦酒鸢又要将饭菜端进屋里,秦寂山觉得长此以往不是办法。一家人不在一桌吃饭,算什么一家人,他对秦酒鸢说:“别端进去了,我去叫他出来。”
秦酒鸢拦住他。
“怎么,还怕我吃了他不成?”秦寂山不悦道。
“不是。他怕您,您别凶他。”秦酒鸢无奈。
“知道了知道了。”
秦寂山推开门,见花暮云坐在窗边,单薄的肩上披一件墨色披风。
按他的喜好购置衣物后,花暮云的衣衫多是素色,已褪去从前鲜亮的样式。
秦寂山说道:“花暮云,你既已嫁入秦家,秦家也不会亏待你。你我先前之事,就此一笔勾销,如何?那日的事,我从未向鸢儿提起。”
花暮云听他提出“一笔勾销”,竟也不觉苦涩。
断干净了罢。
是该断干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