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酒鸢在茫然之中,视线只牢牢定在花暮云面容上。这般情状下,他心头掠过一阵无措的悸动。
门被重重关上。
花暮云起身,秦酒鸢腹部还残留他倚靠的余温。
花暮云坐到桌边椅上,眯起凤眼瞧他,问道:“你当真想娶我?”
秦酒鸢的脑袋飞快地点动。
花暮云低头轻声道:“你也没得选了。”
秦酒鸢被秦寂山叫去训斥一番,他与父母赌气,连饭也不愿去吃。花暮云没再与林小婉照面,她一直躲在秦寂山身后。
一路不敢停歇。秦酒鸢揣着在镇上买的桂花糕,急忙赶回家。
家中,花暮云瞧见秦寂山请进门一位黄褂道士。那人手持桃木剑,摆几个古怪姿势,撒些草木灰,一番动作倒煞有介事。
见他做完法事,林小婉站在秦寂山身后,眼神古怪地投向花暮云。他心下只觉可笑,倚着门框缓声问:“道长,家中近日将有婚事,可否请您挑个吉祥日子?”
那道长躬身一礼,取出罗盘推算。
秦寂山悄声对林小婉说:“看吧,家中哪有什么鬼怪,你放心便是。”他覆住林小婉的手,以示宽慰。
林小婉瞥眼望向门边的人,花暮云正直直看她,她慌忙又将视线移开。
道士开口道:“公子,秦老爷,今年初秋有个难得的好日子,最宜婚嫁。”
“这么快?”秦酒鸢恰好回来,刚听到这话,“好日子。”
他毫不顾忌地当着父母的面,拉住了花暮云的手。
秦酒鸢牵花暮云回屋,掏出怀里的糕点,说道:“我小时候最爱文记的桂花糕,香甜软糯,你快尝尝。”
方正的糕体上缀着几点金黄桂花。
花暮云尝过,确如所言。秦酒鸢仍在说些什么,花暮云没留心听,只将那块咬过一口的糕点塞进秦酒鸢嘴里。
秦酒鸢一愣,想去捕捉他的眼神,却连一丝羞涩也未寻见。
花暮云略感不自在,解释道:“很甜,你也尝尝。”
他耳垂染上薄红,心里像有只鸟雀在扑腾。糕点是甜的,却不及心头泛起的蜜意半分。
这个家对秦酒鸢而言是温暖的。花暮云看着他的傻笑,想起数日前自己那句“家破人亡”。
秦酒鸢嘴角扬起的弧度让花暮云心中茫然,那种幸福,曾是花暮云翘首以盼却又转瞬失去的。
初秋,特有的凉意驱散残暑。
微风徐徐,扬起门前红绸。圆润的红灯笼彻夜燃亮,秦家迎来喜事。
邻乡亲友前来道贺,无人相信花暮云二十四年容颜未改,只当是同名同姓的巧合。
迎新娘进门,秦酒鸢横抱起他自大门走入。
婚服与红盖头掩去花暮云面容,他勾住秦酒鸢的脖颈,伏在他胸口,周遭欢呼不止,喜糖抛向空中,满目红绸耀得刺眼。
人声渐息。
“一拜天地。”主婚人高声道。
二人齐齐躬身。
“二拜高堂。”
花暮云与秦酒鸢拜过上座的父母。
“夫妻对拜。”
秦酒鸢眼中含笑,喜色盈眉。
花暮云低下头,避开那道满含喜意的目光。
“送入洞房。”
花暮云被人引入新房。屋内红得浓艳,红桌布、红床榻、红锦被,一切浸在喜庆之中。
指尖轻抚过光滑的绸面,听见外间喧闹劝酒,心口却莫名空落。
邻家孩童悄悄推开门,探出几个圆脑袋,发间都系着红丝带,好奇打量花暮云。不知谁脚下一滑,将几个伙伴全推进屋里。
孩子们大惊失色,推挤着想出去。
“等等,”花暮云朝他们招手,抓一把喜糖递过去,“送给你们。”
孩子们小心接过糖块。
一个胆大些的小胖子乐呵呵道:“谢谢嫂嫂,祝你和酒鸢哥哥新婚大喜。”
“新婚大喜,早生贵子!”他们附和起来,互相比较谁的祝福更响亮。
屋外的妇人听到动静,知晓花暮云是男子,恐生事端,忙将他们领出去。
夜深,花暮云点燃红烛,橘黄烛光晕开一片暖意。
“暮云。”秦酒鸢唤他,浑身带着酒气。
他走上前,掀起花暮云的红盖头。手指触及那细腻肌肤,仿佛稍用力便会留下红痕。
花暮云避开他的注视,道:“还未喝交杯酒。”
“对了对了,险些忘了。”秦酒鸢拍拍自己额头,努力辨清方向,这才取过早已斟满的酒杯。
花暮云坐在床沿。秦酒鸢单膝跪下,两人勉强平视。喜酒入喉,秦酒鸢觉得这酒滋味不佳,有些涩口。他剥开糖纸,将糖粒放入花暮云口中。
“酒太苦了,往后我替你酿些甜的,可好?”
尝着甜味,花暮云微微颔首,唇角勾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