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家里,已经接近半夜了,唐家夫妇和徐姨都已经休息,姐姐唐玺也已经离开,整栋别墅浸在黑暗里。
两人一推开门,玄关的感应灯应声亮起。
程瑞安低头换好鞋,没有看她,声音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早些休息。”
说完,便径直上楼,脚步声很快消失在走廊尽头,随后传来一声极轻的关门声。
唐翎在原地站了几秒,才挪回房间。
走到门口,她发现门口处放了一张小几,台面上盛放着一碗醒酒汤,旁边是一张便签。
“小翎,喝酒了的话就先喝这个,没喝就算了,明天徐姨会收拾。”
一看就是秦黎的笔迹。
她摸了摸碗壁,已经有些凉了,估计放在这里挺久了。
端起碗尝了一口,味道还不错,酸酸甜甜的,一路滑到唐翎有些发凉的胃里,暖融融的。
喝着喝着,她鼻尖忽然一酸。
也说不清是什么感觉,只觉得这点热意顺着喉咙往下走,把压了一晚上的东西,一并顶了上来。
好奇怪。
在门口干站了一会儿,收拾好自己的情绪,唐翎放下空碗,推门进房间。
视线不由自主地落在床头的相框上。
像是想要验证什么,她再次拿起相框,这次没再有任何犹豫,小心地拆开了背板。
她终于看清了右下角的那个痕迹。
那张照片的右下角,在木质相框的内侧边缘,用极细的黑色笔,画着一只简笔的小孔雀。
线条不如她画得流畅娴熟,但特征抓得很准,翘起的尾羽和小小的皇冠,趾高气昂的样子和她平时在标签上习惯留下的标记,一模一样。
唐翎的呼吸骤然屏住了。
她用手指极轻地拂过那个小小的墨迹,指尖传来墨迹干透后凹凸不平的触感,心头的情绪愈加复杂。
窗外的夜晚十分寂静,屋里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她慢慢把照片装回去,扣好背板,将相框放回床头。
天快亮了。
第二天,唐翎早早起来,收拾好自己,反复对着镜子演练。
“程瑞安,对不起。”
“不对,那个,哥哥,对不起。”
“啧,对不起,哥。”
试了好几个开场白,唐翎都觉得很奇怪。她烦躁地抓了抓裙摆,徐姨敲门让她下楼吃早餐。
程瑞安依旧雷打不动地坐在她的对面,唐父唐母也已经正常地用餐,唐翎走过去,却没有坐下。
她忽然从背后抱住了秦黎。
秦黎吓了一跳,连忙转过身,回抱住她,“怎么了小翎?昨天喝酒了么?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唐翎闷闷地出声:“不是妈妈,我没有喝酒。”
“那醒酒汤……”
“很好喝,谢谢妈妈。”唐翎瓮声瓮气。
秦黎眉眼晕开,笑着轻抚她的背:“好了好了,先吃饭,嗯,好吗?”
一旁的唐振山不乐意了:“怎么就光抱你妈,我呢?”
唐翎愣了一下,继而噗嗤一笑,也转身扑了过去,给唐振山抱了个满怀:“爸爸也好!”
一家人和乐融融,除了在角落安静吃饭的程瑞安。
唐翎似乎意识到这一点,她慢慢从唐父怀里站起身,挪回自己的座位,神情还有些不太自在:“早,……哥。”
一声“哥”,喊得唐父唐母都讶异地看过来。
程瑞安放下调羹,抬起眸,对上唐翎闪躲的视线,眉目舒展开来,如冰消雪化:“早,吃饭吧。”
唐翎愣愣地看着他的表情变化,在他疑惑地看过来时,又有些狼狈地移开了视线,随意扒拉了几口。
早饭之后,见程瑞安似乎又打算转身上楼,唐翎连忙喊住他。
“哥!”早上喊过一次,唐翎忽然发现,这声哥也不是那么难以喊出口。
程瑞安在台阶上停下。
他扶着栏杆,略微侧过身来,等她把话说完。
“哥。”
唐翎又喊了一声。
程瑞安才转身下楼,慢慢走到她面前,目光落在她身上:“怎么了。”
明明已经在心里演练过很多遍,可真正站在他面前,唐翎却忽然发现,那些准备好的话全都不知道跑哪去了。
她垂下眼,盯着地板的纹路,手指无意识地又搅在了一起。
“我……想跟你道个歉。”声音嗫嚅。
这句话一出口,她反倒松了一口气。有了开头,后面的就好说多了。
“之前的很多事,我后来想了很久。”她语速不快,像是在一边说,一边斟酌词句,“我之前对你有偏见,也很防备,说过一些不太合适的话,是我不好。”
“……总之,我很抱歉。”
唐翎停了下来,静静地听着自己的呼吸,几个来回后,又补完最后一句:“如果你觉得不舒服,或者不想原谅我,那也是应该的,毕竟伤害已经造成。”
话说完了,程瑞安好久都没出声,空旷的走廊上,只有两人轻轻浅浅的呼吸声交错。
她低着头等了几秒,没有听见回应,心里慢慢沉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