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哥哥批了!”
小满举着一张盖着鲜红私印、墨迹淋漓的笺纸,像只欢快的小麻雀,一路从议事厅冲回训练场。四只锦鸡跟在她身后,脚上护爪套踩得地面嚓嚓响,胸前的铜牌晃成一片金光。
沈砚刚从校场回来,额上还带着薄汗,就见小满炮弹似的冲到他面前,把那张纸几乎怼到他鼻尖下。
“沈砚哥哥你看!皇帝哥哥批了我的‘麦饼弹出机关’研发!还给了经费!”小满脸蛋红扑扑的,眼睛亮得惊人,“上面说,丙字库材料随我调用,需要工匠协助也可申请,每月还有额外五两银子的‘物料损耗补贴’!五两!”
沈砚接过那张“御批研发申请单”,嘴角抽了抽。抬头是歪歪扭扭、夹杂着图示的“关于研发麦饼自动弹出装置兼多功能防卫陷阱的请示”,落款是林小满三个大字,旁边还按了个油乎乎的麦饼形状手印——估计是沾了红糖馅按的。中间是陛下的朱批,铁画银钩四个大字:
“准。着沈砚督办。”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所需物料,内务府协办。月度补贴从朕私库支取。”
沈砚眼前一黑。督办?陛下,您这是把烫手山芋直接扔我怀里了啊!还从私库支取补贴……这偏心偏得简直人神共愤。
“沈砚哥哥?”小满见他脸色变幻,小心翼翼地问,“是不是……不行啊?”
沈砚看着小满那双充满期待的眼睛,再看看手里这纸“圣旨”,深吸一口气,认命了。“行,怎么不行。”他把申请单折好,塞回小满手里,“说吧,打算怎么干?”
“我画了图!”小满立刻从怀里掏出一沓皱巴巴的纸,上面用炭笔画满了各种圈圈线线和疑似麦饼的圆形,旁边还有她认识的寥寥几个字和大量只有她自己懂的符号。“我跟库里的李学徒学了好几天杠杆和机簧!你看,这里是触发机关,这里是用牛筋做的弹射条,这里是麦饼放置槽,这里是调整角度的转轴……”
沈砚皱着眉,努力辨认那些抽象派画作。半晌,他指着图纸中央一个画得特别圆、还点了很多芝麻状黑点的圆圈:“这是何物?”
“这是核心!”小满一脸严肃,“麦饼发射舱!要能保温保湿,保证弹出时麦饼还是软的、香的!我打算用两层薄木片中间夹棉絮来做,外面再刷一层桐油防潮!”
沈砚:“……” 考虑得还挺周全。
“还有这里,”小满指着发射舱下方一个复杂的联动结构,“这是‘智能选择’部分!我想让它能根据情况弹出不同馅料的麦饼!比如发现坏人就弹芝麻的,香气浓能干扰嗅觉;要是锦鸡们饿了,就弹红糖的,它们最爱吃!”
沈砚已经放弃理解“智能选择”是怎么通过几根木棍和牛筋实现的。他揉着额角:“先做最简单的。单一种类麦饼,固定方向弹射。能成功再说其他的。”
“好!”小满从善如流,“那我们先做‘基础型麦饼单发弹射装置’!”
研发,正式启动。
第一天,小满在沈砚的“监督”(实则是防止她把库房拆了)下,从丙字库领了材料:韧性良好的竹片、粗细不一的牛筋弦、小巧的滚轴、合页、还有她特别要求的轻薄木片和棉絮。
训练场一角被划为“研发试验区”。沈砚给她定了三条铁律:一、不得动用训练场现有机关;二、不得在非用餐时间弹出可食用麦饼(避免浪费);三、所有测试需在他或指定暗卫在场时进行。
小满满口答应。
第一次组装是在一个下午。小满盘腿坐在地上,对照着她那抽象派图纸,用细绳把竹片绑成框架。花锦鸡蹲在她肩头,时不时用喙帮她递个小木楔。灰锦鸡负责看守那卷珍贵的牛筋弦,防止被“芝麻”和“红糖”当玩具叼走。
基础框架很快搭好,问题出在弹射机构上。小满试图模仿弩机的原理,用竹片弯成弓形,绷上牛筋作为动力。第一次试拉,牛筋绷得太紧,“啪”一声,竹片弓臂裂了。
第二次,她换了更粗的竹片,牛筋也多加了一股。这次弓臂没裂,但弹射槽的角度没算好,放进去的试验用(不能吃的)陈年麦饼块,“嗖”一声直直向上飞起,然后在最高点失去动力,垂直落下,“噗”地砸在小满自己脑门上。
“哎哟!”小满捂着头顶。
围观的几名暗卫憋笑憋得肩膀直抖。
沈砚面无表情地上前,捡起那块硬得像石头的陈年麦饼,掂了掂。“力道尚可,方向全错。重算角度。”
小满瘪着嘴,揉着脑袋,重新趴回地上修改图纸。
接下来几天,训练场一角叮叮当当响个不停。小满陆续解决了弹射角度问题(通过一个可调节的竹制滑轨),初步实现了将麦饼块水平弹出三丈远(虽然落点散布很大)。但她很快遇到新难题:如何让麦饼在弹出过程中保持完整?目前的装置弹出的麦饼,十次有八次会在空中解体,变成一场“芝麻桂花雨”。
“需要减震,还要有初速引导。”沈砚某日旁观后,难得主动给出建议,“弹射瞬间力道太猛。在发射舱内加一层软垫,出口处做渐缩导向管试试。”
小满如获至宝,立刻跑去库房找合适的软垫材料。最终,她拆了自己一件旧棉袄的内衬,又找来一些柔韧的油纸,折腾出了一套“减震导向组合”。效果立竿见影,麦饼弹出后的完整率提高到了五成。
但小满并不满足。她的梦想是“热乎乎软绵绵精准投送”,现在的装置顶多算“冷硬饼块随机抛射”。
转机出现在一次“意外”。
那天,小满正在调试新改进的、加了简易保温层的发射舱(用棉絮包裹,侧面开小孔,据说能“聚热”),灰锦鸡不知怎么,脚上的“饼”字护爪套勾到了触发机关的一根引线。
“咔哒——嘣!”
装置被意外触发,舱内一块用来测试的、小满特意让厨房加热过的芝麻麦饼(这是午餐份额,她省下来的),以比平时温柔许多的力道和角度,“噗”地一声轻响,斜斜弹出,画出一道优美的抛物线,不偏不倚,正正落在三丈外沙坑边缘——那是沈砚平时喜欢站着监工的位置。
麦饼落地时甚至没有碎,只是边缘微微磕碰了一下,金黄的饼皮和芝麻在阳光下闪闪发亮,热气袅袅。
整个训练场安静了一瞬。
沈砚看着脚边那块热气腾腾、香气开始弥漫的麦饼,愣住了。
小满也愣住了,随即跳了起来:“成功了!灰锦鸡你太棒了!这个角度!这个力道!刚刚好!”
灰锦鸡茫然地眨眨眼,看着自己的爪子,似乎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沈砚弯腰捡起那块麦饼。温热的触感透过手套传来,芝麻香气直往鼻子里钻。他沉默片刻,看向小满:“意外触发,力道减半,角度随机。但……落点精准,饼体完整。”
“这说明我的保温层有用!而且力道不用太大!”小满兴奋地手舞足蹈,“也许……也许可以改成用更柔和的机簧,或者用重物下落带动!像……像打水的辘轳!”
她立刻陷入新的构思,拿着炭笔在地上写写画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