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枚沉甸甸、刻着麦穗和“枢”字的铜质“机关麦饼令”，被小满用一根红绳穿了，珍而重之地挂在脖子上，贴着木门牌，走起路来叮当作响。她时不时就要摸一摸，确认它还在，然后傻笑一会儿。
有了这令牌，她终于可以名正言顺地踏进暗卫营那个一直对她紧闭的、传说中的“机关库”了。
机关库位于训练场地下，入口隐蔽，需要穿过三道厚重的铁木门，每道门都有不同的机关锁。沈砚亲自带着她下去，边走边交代：“库内图纸、模型、材料皆分门别类，各有编号。你持‘枢’字令，可查阅乙字柜及以下的所有图谱，丙字柜的材料也可按需申请取用。甲字柜乃核心机密，非陛下亲令或统领印信不可开启，切勿靠近，更不可擅动，记住了？”
“记住了记住了！”小满点头如捣蒜，眼睛却已经不够用了，“谢谢沈砚哥哥！也谢谢大爷给的令牌！”她下意识摸了摸脖子上的令牌，笑出一口小白牙。
沈砚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没说什么，推开了最后一道门。
一股混合着陈旧纸张、木头、金属和淡淡防蛀药草的气味扑面而来。里面比小满想象中更大，数排高大的木柜如同沉默的巨人，整齐排列，柜门上贴着不同的标签。墙壁上嵌着特制的长明灯，光线柔和。中间有几张宽大的长桌，桌上散落着些未完成的模型和绘图工具，空气里弥漫着一种沉静而专注的气息。
几个正在埋头绘图的机关学徒抬起头，看见沈砚和小满，尤其是看见小满脖子上那枚晃来晃去的“麦饼令”，表情都有些微妙。他们认得这小福星，也知道她那些“丰功伟绩”，更知道这“枢”字令的分量——那可是许多学徒熬上几年都未必能拿到的权限。而且，她刚才叫陛下什么？大爷？几个学徒赶紧把头埋得更低，假装自己什么都没听见。
“大家继续忙。”沈砚摆摆手，然后对小满说，“乙字柜在那边，从‘乙壹’到‘乙玖拾’，都是基础至中级的机关图谱，涉及陷阱、传信、防卫、生活辅助等大类。你先看目录，有想看的，按编号去对应柜格取阅，阅后必须原样放回。明白？”
“明白！”小满早已迫不及待，像只闻到鱼腥味的小猫，踮着脚就朝乙字柜跑去。
沈砚摇摇头，留下句“有事到上面找我”，便转身离开了。他得去处理堆积的公务，顺便……祈祷机关库能在小福星的探索下保持完整。
小满扑到乙字柜前，先找到了厚厚的总目录册。册子对她来说有点沉，她抱到最近的长桌上，摊开，趴在上面，一页页仔细看。目录上的字比《锦鸡麦饼纪略》复杂得多，很多她还不认识，但结合旁边的简易图示，她能猜个大概。
“连环陷阱……消息传递……防盗机括……生活便利……”她小声念叨着，手指一行行划过，忽然，指尖停在了一行字上：“弹出式机关应用例举（叁）”。
弹出式！小满眼睛唰地亮了。她一直梦想着做个能弹出麦饼的机关，这样锦鸡们饿的时候，或者抓坏人的时候，就能“嗖”地弹出热乎乎的麦饼，多方便！
她赶紧记下编号“乙贰柒”，跑到对应的柜格前。柜格上有个小小的卡扣，需要将“枢”字令按进一个凹槽。小满把自己的令牌按进去，“咔哒”一声轻响，柜格弹开，里面是一叠用麻绳穿好的厚纸。
她小心翼翼地把那叠图纸抱出来，回到长桌边，一张张摊开。图纸上画着各种复杂的结构：有靠机簧弹射的，有靠重力滚落的，有靠杠杆撬动的……旁边标注着密密麻麻的小字和计算符号。小满看不太懂那些字，但图她看得津津有味，尤其是一个利用绳索和偏心轮实现“延时弹出”的装置，她觉得特别适合用来藏麦饼——等坏人走到特定位置，“啪”，麦饼糊脸！
她看得入神，连有人走进了机关库都没察觉。
直到一个影子落在她面前的图纸上，挡住了光线。
小满抬起头，逆光中，看到一身月白常服的身影。她眨眨眼，适应了光线，才看清来人清俊的面容和那双深邃的眼眸。
“大……”她习惯性地要喊，忽然想起这里是严肃的机关库，旁边还有人在绘图，赶紧把后面的“爷”字咽了回去，站起来，规规矩矩地行了个不太标准的礼，“陛、陛下。”
萧景渊负手而立，目光先是扫过她摊了一桌的“弹出式机关”图纸，又落在她因为兴奋而微微泛红的小脸上，最后，停在她脖子上那枚和木门牌挨在一起的“麦饼令”上。
“在找什么？”他开口，声音在安静的地下库里显得格外清晰。
几个旁观的学徒恨不得把耳朵塞起来，假装自己是壁画。
小满却没那么紧张，她眼睛亮晶晶的，指着图纸：“我在看怎么让东西‘啪’一下弹出来！我想做个能弹出麦饼的机关，给锦鸡们当自动喂食器，还能当陷阱用！”
萧景渊眉梢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自动喂食器兼陷阱……也就她能把这风马牛不相及的功能想到一块儿。
“想法不错。”他淡淡评价，走到桌边，拿起一张描绘机簧结构的图纸看了看，“此图机括力道计算有误，若按此制作，弹出的非是麦饼，乃是暗器。”
“啊？”小满凑过去，看着那些她看不懂的算式，“那……那怎么办？”
“仔细研习基础力学图谱，或请教库内学徒。”萧景渊放下图纸，目光重新落到小满脸上，停顿了片刻，忽然道，“你方才，唤朕什么？”
小满一愣：“陛、陛下呀。”她觉得自己这次可没叫错。
“在库外呢？”萧景渊的语气听不出情绪。
小满想了想，有点不好意思：“在库外……我叫了‘大爷’。”她小声补充，“沈砚哥哥听见了……我以后在人多的地方注意！”
萧景渊沉默地看着她。地下库柔和的光线落在他侧脸，勾勒出清晰的轮廓。他忽然伸手，指尖轻轻碰了碰小满脖子上那块木门牌，又划过旁边冰凉的“麦饼令”。
“朕很老么？”他问，声音很轻，却让小满心头一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