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满若有所思。她低头看看册子，又看看锦鸡，忽然灵光一闪：“我明白了！”

她跑到自己放麦饼布袋的地方——现在那里只剩下一个空布袋，但旁边有她早上带来还没用的一小罐蜂蜜。这是御膳房厨子特意给她调麦饼馅用的。

她用小指蘸了点蜂蜜，跑回册子旁，蹲下身，在“麦”字的第一笔上，小心翼翼涂了一点点蜂蜜。

然后，她冲着花锦鸡招手：“花锦鸡，来！”

花锦鸡早就闻到蜂蜜的甜香了，立刻颠颠地跑过来，低头就要去啄。

“等等！”小满拦住它，指着那个涂了蜂蜜的笔画，“看，这是‘麦’字。记住这个形状，这里，”她点了点那笔画，“有甜的。”

花锦鸡似乎听懂了“甜”字——这是小满平时喂它们蜂蜜水时常用的词。它犹豫了一下，低头，精准地啄食了那一点蜂蜜，然后抬头看小满。

“好！聪明的花锦鸡！”小满立刻又蘸了点蜂蜜，涂在“饼”字的某个笔画上，叫来灰锦鸡。

如法炮制。

这一次，锦鸡们果然“学”得认真多了。它们不是为了认字，而是为了那一点点蜂蜜的甜头。但在这个过程中，它们确实反复看了那几个字的形状。

小满试验了几次，发现花锦鸡真的能在一堆字里，准确找到涂了蜂蜜的“麦”字（哪怕蜂蜜已经被它啄食干净），灰锦鸡也能找到“饼”字。

“成功了！”她兴奋地跳起来，“它们记住了！”

周文清和李焕目瞪口呆。这也行？用蜂蜜当“笔墨”，让锦鸡为了甜头“读”字？

沈砚也愣住了，看着那四只为了点蜂蜜，居然真的在一页字里挑挑拣拣的锦鸡，开始怀疑人生。难道陛下送来的不是普通锦鸡，是锦鸡中的文曲星？

小满的兴奋劲儿没过多久。她决定加大难度，把册子翻到“阵”字那页，没涂蜂蜜，而是指着“阵”字对四只锦鸡说：“这是‘阵’，机关阵的‘阵’。以后我说‘阵’，你们就要注意周围有没有陷阱，知不知道？”

锦鸡们看着她，毫无反应。

小满想了想，跑到训练场的迷魂阵入口处，从兜里掏出最后一点蜂蜜，抹在入口机关柱的一个不起眼的凹槽上——那是触发铃铛阵的次要机关。

然后她跑回来，指着册子上的“阵”字，又指着迷魂阵方向：“‘阵’！那里，有甜！”

锦鸡们看看字，又看看迷魂阵方向，敏锐的嗅觉让它们捕捉到了那一丝若有若无的甜香。花锦鸡率先扑棱着翅膀飞了过去，精准地落在那个抹了蜂蜜的凹槽处，低头去啄。

“叮铃铃——！！”

一阵急促的铃铛声骤然响起，迷魂阵里挂着的几十个铜铃同时乱晃，发出刺耳的噪音。

花锦鸡被这突如其来的响声吓得炸开全身羽毛，“嗖”地一下飞回小满肩头，惊魂未定。另外三只锦鸡也吓得聚拢过来。

小满自己也吓了一跳，但随即明白过来——花锦鸡触发了铃铛阵！

“看到了吗？”她趁机教育，“这就是‘阵’！不小心就会触发机关，很危险的！所以以后听到我说‘阵’，就要小心！”

锦鸡们被铃声吓得不轻，紧紧靠着她，小眼睛警惕地看着还在晃动的铃铛。这一次，它们似乎对“阵”这个字（或者说这个发音）代表的“危险”和“突然巨响”，有了深刻的印象。

沈砚看着这一幕，已经不知道该摆什么表情了。用蜂蜜引诱锦鸡触发机关来进行安全教育？这教学手段，真是……别开生面。

周文清沉默良久，对李焕低声道：“李贤弟，或许我们该重新编写启蒙教材了。”比如，《蜂蜜引禽识字法初探》？

李焕深沉点头：“附议。另外，建议奏请陛下，暗卫营常备蜂蜜。这消耗量……恐怕不小。”

这场鸡飞狗跳、铃铛乱响的“识字课”终于告一段落。小满心满意足地认为她的锦鸡学生们“大有长进”，虽然它们可能只记住了“麦”和“饼”有甜头、“阵”会吓鸡。

当天晚上，御书房。

萧景渊听着暗卫详细汇报下午训练场的“盛况”——从分饼认字到蜂蜜教学，再到误触铃铛阵。当听到小满用蜂蜜在字上做标记，让锦鸡为了甜头“认字”时，他执笔的手顿住了。

当听到锦鸡触发铃铛阵，小满趁机进行“安全教育”时，他放下了笔。

“蜂蜜……”他低声重复，唇角缓缓勾起一个极浅、却真实存在的弧度，“倒是会取巧。”

侍立一旁的贴身太监头垂得更低，假装自己没看见陛下脸上的笑意。

“告诉御膳房，往后给小满的蜂蜜供应，加倍。”萧景渊淡淡道，“再送两罐上好的桂花蜜过去。就说……”他沉吟片刻，“锦鸡‘学业’辛苦，该有奖赏。”

太监：“……是。”给锦鸡的奖赏是桂花蜜？陛下，您这偏宠真的不打算掩饰一下了吗？

“还有，”萧景渊想起什么，“让内务府赶制的那四副锦鸡护爪套，用软牛皮衬里，外面……绣上‘麦’、‘饼’、‘鸡’、‘阵’四字。”

太监这次真的愣住了：“绣……绣字？”

“嗯。”萧景渊重新拿起笔，蘸了朱砂，“既然在学，总要有些进益的凭证。”

太监晕乎乎地退下传令了。

萧景渊继续批阅奏折，只是那凌厉的朱批字迹间，似乎也带上了一丝难得的轻松。

窗外月色正好。

暗卫营里，小满正趴在灯下，认真摹写《锦鸡麦饼纪略》的前五页。旁边，四只锦鸡窝在铺了软垫的篮子里，睡得正香。花锦鸡在梦里还轻轻啄了啄嘴，仿佛还在回味那一点点蜂蜜的甜。

而篮边，整整齐齐摆着四个崭新小巧的牛皮护爪套，在烛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套子外侧，用金线绣着的四个字，隐约可辨。

麦。饼。鸡。阵。

夜风拂过训练场，带来隐约的桂花香。

属于暗卫营的、鸡飞狗跳又充满麦饼蜂蜜甜香的新一天，即将到来。而那只懵懂的小福星和她的锦鸡“学生们”，在这份独一份的纵容与守护下，正以他们特有的方式，悄然成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