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袋已经空了,地上只剩下些零星的饼渣和芝麻。四只锦鸡吃得肚皮滚圆,见她过来,花锦鸡还讨好地叼起最后一点饼皮碎,想往她手里送。
小满看着空空如也的布袋,又看看一脸无辜、嘴角还沾着芝麻的锦鸡们,再看看自己刚才专心摆弄、还没来得及吃的“识字饼屑”,小嘴一瘪,眼圈顿时红了。
周文清和李焕见状,有些尴尬。他们光顾着讲课,也没留意锦鸡们的小动作。
“咳……小满姑娘莫急。”周文清忙从自己怀里掏出个小油纸包,打开,里面是两块精致的桂花糕,“这个……你先垫垫。”
李焕也赶紧摸出随身带的肉脯。
小满看着递到眼前的点心和肉脯,眼泪在眼眶里打了个转,没掉下来。她摇摇头,没接,只是吸了吸鼻子,带着哭腔说:“那是大爷特批给我的‘军粮’……我一天的口粮呢……都被它们吃光了……下午饿了怎么办……”
正说着,训练场门口传来脚步声,是沈砚带着暗卫们回来了。一看这场面——小满红着眼圈,地上饼渣狼藉,锦鸡们餍足地梳理羽毛,两个生面孔的年轻人一脸尴尬地拿着点心——沈砚心里立刻猜到了七八分。
他先上前,对周文清和李焕点了点头——陛下早有交代,他自然认得这二位“编修”。然后才蹲下身,对小满道:“麦饼没了?”
小满点头,委屈巴巴。
沈砚忍着笑,故意板起脸,对着四只锦鸡:“你们四个,把主人的口粮都吃了,该当何罪?”
锦鸡们歪着头看他,花锦鸡还“咕”了一声,仿佛在说“不是故意哒”。
“罚你们……”沈砚想了想,“罚你们明日少吃一顿麦饼碎!”
小满立刻不干了:“那不行!它们会饿的!”
“那你说怎么罚?”沈砚挑眉。
小满看看锦鸡,又看看地上散落的册子和饼渣,忽然灵光一闪:“罚它们……罚它们帮我认字!我要教它们认‘麦’字和‘饼’字!以后它们看见这两个字,就知道不能乱吃!”
周文清和李焕:“……” 教锦鸡认字?这惩罚方式真是闻所未闻。
沈砚却笑了:“好主意。那就这么办。”他站起身,对周文清二人道,“二位先生辛苦了。小满这孩子,往后识字上,还要多劳二位费心。”
周文清忙道:“沈统领客气。小满姑娘天资聪颖,一点就透,能教她是我们的荣幸。”他顿了顿,又道,“只是这教学方式……或许可更灵活些。今日见她对图形与实物联系极快,或可多备些简易机关模型,边拆解边认字。”
李焕补充:“还可将常用机关术语编成浅显歌诀,方便记诵。”
小满一听“歌诀”,来了精神:“就像我编的麦饼歌吗?”
“正是。”
“这个我会!”小满立刻忘了刚才的委屈,兴致勃勃,“我给你们唱我编的‘滑油歌’!”
眼看小丫头又要开始她的“麦饼歌谣演唱会”,沈砚赶紧打断:“好了好了,歌以后慢慢唱。你的午饭没了,先去我那儿凑合一顿。下午不是还要摹写册子吗?”
提到摹写,小满的小脸又苦了。但肚子咕咕叫得更响,她只好妥协,跟着沈砚走了,临走还没忘把空空如也的麦饼布袋捡起来,拍了拍灰,小声嘟囔:“晚上得让厨子叔叔多给我两块,补上……”
周文清和李焕看着那小身影走远,相视苦笑。
“周兄,咱们这‘机关术交流’的差事,看来比修史编书……刺激多了。”李焕摇头。
周文清却望着小满离开的方向,若有所思:“陛下此举,颇有深意。此女灵性天成,若真能文武双修,将来或许……”
他没说下去,但李焕已然明白。护宝卫血脉,帝王暗中栽培,这小小的暗卫营里,正在悄悄孕育着或许能影响未来的种子。
而当日下午,御膳房往暗卫营送麦饼的內侍,除了惯例的两筐,额外又多带了一个小巧的食盒。
食盒里,是四块格外油亮、撒着双层芝麻的麦饼,旁边一张素笺,上面是凌厉熟悉的字迹:
“识字耗神,特赏加餐。锦鸡馋嘴,罚俸一日。”
落款处,盖着一个小小的、龙纹隐现的私印。
沈砚拿着这张素笺,看着欢天喜地啃着加餐麦饼、并郑重宣布“从明天开始教花锦鸡认‘麦’字”的小满,再次深深觉得——
陛下这心,偏得都快没边了。连锦鸡的“俸禄”都操心上了。
而遥远的御书房内,听了暗卫汇报小满“饼屑识字”全过程,尤其是她理解“惑”字那番话的萧景渊,执笔批阅奏折的手微微一顿。
朱砂笔尖在纸上洇开一点红晕。
他抬起眼,望向窗外暗卫营的方向,眼底深处,有什么东西微微松动,化开一丝极淡的暖意。
“传令,”他淡声道,“翰林院那两人,赏。让他们……放手去教。”
或许,这颗意外落入他掌中的小福星,真能带来些不一样的惊喜。
至少,这深宫日复一日的时光,因着她那些麦饼、锦鸡和歪歪扭扭的“饼体字”,变得生动了许多。
窗外,春风拂过宫墙,隐约似乎带来了麦饼的香气,和某个小丫头磕磕绊绊却充满活力的读书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