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木桩立得笔直，沈砚特意派了两个暗卫守在桩场边缘，腰上的刀都攥紧了，千叮咛万嘱咐“死拦住林小满，半分不许她靠近木桩”。林小满蹲在墙角，抱着断木桩瞅了半晌，见暗卫们跟门神似的杵着，没机会爬“果树”，肚子又咕咕叫得震天——早上那两个馒头，早被她和四只锦鸡分着造没了。

她摸了摸怀里紧抱的半扇木门（昨晚特意挪去营房，睡前还拍着门板说“咱明天找好吃的”），又踹了踹脚边打盹的锦鸡，眼睛一转：伙房！上次那白花花、软乎乎的馒头，说不定还热乎着，再配碗稀粥，绝了！

趁着守桩场的暗卫转身换岗的空档，林小满抱着断木桩，猫着腰跟个小贼似的溜了，四只锦鸡立马支棱起来，扑棱着五彩翅膀跟在身后，时不时低头啄一口路边的草叶，还不忘抬头瞥一眼主子，生怕跟丢了饭票。路过营房时，正好撞见两个暗卫端着药碗出来，碗里是治跌打损伤的汤药，热气腾腾的，药味混着一丝苦味飘了过来。

林小满眼睛一亮，立马凑上去，鼻尖都快碰到碗沿了，好奇地问：“这是啥？闻着怪香的，能吃不？”说着就伸手去掀碗盖，那暗卫吓得手一抖，汤药“哗啦”洒了大半，剩下的全泼在了另一个暗卫的手背上，烫得那人“嘶”地抽了一口冷气。

“姑娘别碰！这是药！不能吃！”暗卫们急得大喊，额头上都冒了汗。林小满却一脸愧疚，赶紧放下断木桩，伸手就去揉人家的手背，力道大得差点把人骨头揉碎：“对不住对不住，我不是故意的！我帮你吹吹，吹吹就不疼了！”她凑上去使劲吹，唾沫星子溅得暗卫手背上全是，那暗卫疼得直抽气，却不敢躲开，只能硬着头皮受着，心里把沈砚骂了八百遍——这祖宗咋到处窜！

好不容易摆脱了热心过头的林小满，两个暗卫抱着胳膊溜得飞快，跟身后有洪水猛兽似的，生怕再被她“关照”。林小满看着他们的背影，挠挠头，一脸困惑：“咋又跑了呢？我明明是在帮他们呀……”说着抱起断木桩，继续往伙房走，四只锦鸡跟在身后，时不时啄一口她的裤脚，像是在催她快些。

伙房里，厨子老张正忙着蒸馒头，案板上摆着刚和好的面团，白白胖胖的，旁边的菜筐里放着青菜、萝卜，新鲜水灵，灶台上火正旺，锅里的粥咕嘟咕嘟冒着泡，白花花的粥沫子顺着锅边往下淌，香味飘得老远，勾得林小满直咽口水。她趴在伙房门口，偷偷往里瞅了瞅，然后推门进去，笑得一脸乖巧，眼睛都眯成了月牙：“张大爷，我来帮你干活！你给我半个馒头就行，一小半也行！”

老张一见是她，脸“唰”地一下就白了，手里的擀面杖“哐当”一声掉在案板上，声音都发颤了，连连摆手：“不用不用！姑娘你歇着就行，馒头待会儿给你送过去，管够！”上次被她“帮忙”撒了馒头、翻了粥锅的阴影，还牢牢刻在老张心里，现在想起来都心有余悸。

可林小满压根不听，放下断木桩就凑到灶台边，踮着脚往锅里瞅：“大爷你别跟我客气！我山里烧过火、摘过菜，啥活都会干！蒸馒头我也会，山里我还烤过土豆呢！”说着就伸手去掀锅盖，灶台太高，她踮着脚够了半天，脚尖都快离地了，好不容易掀开一条缝，热气“呼”地一下扑在脸上，烫得她往后一退，胳膊肘正好撞在旁边的菜筐上，筐里的萝卜、青菜“噼里啪啦”掉了一地，还有一根圆滚滚的萝卜滚到了灶台底下，正好撞在火塘里，火星子“噼里啪啦”溅得满脸都是，还有几粒落在了她的头发上。

“哎哟！”林小满抹了把脸，头发上还沾着火星子，却浑然不觉，又弯腰去捡菜，手忙脚乱间，正好踩在一根滑溜溜的青菜上，脚下一滑，身子往前一扑，直接撞在了案板上。案板上的面团被她撞得飞了起来，一半“啪”地一下砸在老张脸上，把老张的眼镜（老花镜，御膳房赏的）都砸歪了，一半落在地上，被随后赶来的锦鸡们围上去，你一啄我一啄，吃得满脸是面渣，活像四个顶着面粉的小毛球。

老张抹了把脸上的面，欲哭无泪，摘下眼镜擦了又擦：“姑娘，你快别帮了，我求你了！我这馒头再被你折腾，今天全营都得饿肚子！”

林小满却以为他是感动的，更起劲了，拍着胸脯保证：“大爷你别激动！我马上就收拾好！保证不耽误大家吃饭！”她伸手去捡地上的面团，沾了一手的泥土和草屑，又一把抓向案板上的擀面杖，想把剩下的面团擀开。可她力气太大，擀面杖一甩，“哐当”一声砸在旁边的陶罐上，陶罐碎了，里面的盐巴“哗啦啦”撒了一地，还有一些溅进了粥锅里，瞬间融了进去。

她没察觉盐巴撒了，还乐呵呵地擀面团，面团沾了泥土，被她擀得乱七八糟，又厚又硬，边缘还沾着草屑，活像块不规则的土疙瘩。老张看着锅里的粥（盐放多了，已经泛起了白沫），又看着案板上的“脏面团”，差点哭出来：“我的馒头！我的粥！这可咋给暗卫们吃啊！”

林小满擀着面团，突然闻到一股焦糊味，低头一看，原来刚才撞翻的菜筐，把一根青菜掉进了火塘里，火苗窜得老高，差点烧到她的裤脚。她吓得赶紧伸手去扒火塘里的青菜，手被烫得“嘶”了一声，却还是硬着头皮把青菜扒了出来，手里沾了一脸的黑灰，活像个刚从煤窑里出来的小煤球，只有眼睛和牙齿是白的。

“大爷，火要灭了！我帮你添柴！”她想起山里烧火的经验，抱起旁边的柴火就往火塘里塞，塞得太满，火苗一下子灭了，浓烟滚滚，呛得她和老张直咳嗽，眼泪直流，整个伙房都被浓烟笼罩，伸手不见五指。锦鸡们被浓烟呛得扑棱着翅膀乱飞，撞翻了菜筐、碰倒了油壶，油洒在地上，差点把老张的鞋子点燃，还把老张刚切好的咸菜撞得满地都是。

老张捂着鼻子，咳得直不起腰，指着门口，声音都嘶哑了：“姑娘，你快出去！我这儿真不用你帮忙！再帮下去，伙房都要被你拆了！”

林小满却还一脸认真，揉着被烫红的手：“不行啊大爷，我还没帮你做好馒头呢！爹娘说，答应帮忙就要帮到底，不能半途而废！”说着又要去添柴，沈砚正好赶了过来，一进门就被浓烟呛得直咳嗽，拨开烟雾一看，眼前的景象让他血压瞬间飙升：地上撒着菜、盐、面团、咸菜，灶台上火灭了，老张咳得直哭，林小满满脸黑灰，手里抱着柴火，还想往火塘里塞，四只锦鸡顶着面渣、沾着油污，在屋里乱飞，嘴里还“咯咯”直叫，一只锦鸡甚至叼着半根咸菜，往老张的衣领里塞。

“林小满！”沈砚的声音冷得像冰，穿透浓烟，林小满回头一看，赶紧放下柴火，抹了把脸，露出两排白牙，黑灰满脸的样子，又可怜又好笑：“统领！我在帮张大爷做馒头呢！就是火灭了，盐也撒了，还有……”她低头看了看地上的狼藉，挠了挠头，“好像越帮越乱了……”

沈砚看着她那副黑灰满脸、无辜又热心的模样，再看看被拆得乱七八糟的伙房，太阳穴突突直跳，青筋都快爆出来了，刚要开口训话，就见一只锦鸡叼着一块面团，从他头顶飞过，面渣撒了他一脸，还沾了几根鸡毛。另一只锦鸡更过分，叼着老张刚切好的咸菜，飞到他肩膀上，把咸菜往他衣领里塞，还歪头啄了啄他的耳朵，像是在挑衅。

“放肆！”沈砚气得浑身发抖，伸手去抓锦鸡，锦鸡吓得扑棱着翅膀飞走，撞在房梁上，房梁上的灰尘、蜘蛛网“簌簌”往下掉，正好落在沈砚的头上，他那一丝不苟的发髻，瞬间沾满了灰尘和蛛网，活像个废弃的鸟巢，还有一根鸡毛插在发冠上，随风晃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