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微亮时,前驿镇的晨雾还裹着薄薄的水汽,贴在青瓦白墙之上,像一层软糯的糖霜。小满是被怀里灰锦鸡的小呼噜声叫醒的,一睁眼就看见四只锦鸡排排趴在软垫上,肚皮圆滚滚翘得老高,花锦鸡还把小脑袋搁在鎏金腰牌上,睡得比谁都香,完全忘了昨晚还在跟邪气玩命对峙。
她轻手轻脚爬起来,摸了摸腰间已经恢复温凉的护宝木牌,又踮脚掀开窗缝往外瞧——暗卫们依旧守得滴水不漏,庭院里打扫得干干净净,昨晚狼藉的破邪弹碎屑早已不见,只留下一点点若有似无的甜香,仿佛昨夜那场惊心动魄的阵法对峙,只是一场荒唐的梦。
小满揉了揉眼睛,嘴角立刻翘起来:新的一天,又是可以吃麦饼、喂锦鸡、赶路找机关哨的好日子!
她刚一转身,四只锦鸡像是装了自动苏醒器,齐刷刷睁开眼睛,“咕咕”两声围到她脚边,小脑袋蹭着她的裙摆,眼神直勾勾盯向墙角那只四翎卫专属俸禄食盒。那眼神直白得不能再直白:
起床→开饭→出发→摸鱼
小满被它们逗得笑出声,蹲下来挨个撸鸡毛:“知道啦知道啦,小馋鸡们,先吃早饭,吃完我们就出发去江南!”
她打开食盒,小米、虾皮、苹果干、蜂王浆一字排开,四翎卫立刻开启干饭模式。花锦鸡还想维持将军形象,啄一口抬一次头,结果被红糖抢了最大块的苹果干,当场炸毛追着啄,小小的房间里瞬间鸡毛乱飞,鸡叫阵阵。
隔壁正准备晨起更衣的萧景渊:“……”
听着隔壁热闹非凡的鸡飞狗跳声,帝王陛下原本因夜枭潜逃而紧绷的眉眼,再次奇迹般柔和下来。
沈砚进门禀报行程时,正好撞见帝王嘴角那抹藏不住的笑意,默默低头假装什么都没看见。
“陛下,属下已安排妥当,弃马走水路,乘官船顺江南下,最快三日可抵达江南主城。水路相对隐蔽,暗卫可布防于船舱四周,也能避开陆路影阁的连环埋伏。”
萧景渊颔首,指尖轻点桌面:“吩咐下去,船行平稳些,别颠着小满和……那四位禽类武官。”
沈砚:“……是。”
他严重怀疑,陛下更在意的是后面半句。
一刻钟后,一行人低调离开驿馆,直奔码头。
小满一看见宽阔的河面与停在岸边的官方画舫,眼睛瞬间亮得像两颗熟透的樱桃,抱着灰锦鸡蹦蹦跳跳差点踩空台阶,被萧景渊伸手稳稳扶住。
“慢点,不着急。”他无奈又纵容,“整艘船都是我们的,没人跟你抢。”
“可是船好漂亮!”小满扒着船沿往下看,清澈的河水里小鱼成群游过,“水里还有鱼!四翎卫快看!”
四只锦鸡立刻凑到船边,伸着脖子往下瞅。
尤其是最爱闹腾的灰锦鸡,当场眼睛放光,小爪子扒着船板跃跃欲试,仿佛下一秒就要俯冲下去抓鱼。
小满笑得直拍手:“以后我们就在船上睡觉、吃饭、烤麦饼,还能看风景,也太舒服啦!”
萧景渊看着她鲜活雀跃的模样,眸底暖意流淌。
他要的从不是什么步步为营的绝对安全,而是他的小福星,能一直这样无忧无虑、鲜活明亮。
可他万万没想到——
小满的舒服,是真舒服。
锦鸡的闹腾,也是真能掀翻天。
画舫缓缓驶离码头,驶入宽阔河道,风一吹,水波荡漾,两岸青山绿树往后倒退,景致如画。萧景渊坐在船舱内批阅随行带来的奏折,沈砚在船头戒备,暗卫们或隐匿于船舱夹层,或伪装成船夫水手,一切井然有序。
直到——
船舱顶部传来一声响亮的**“咕——!!”**
萧景渊笔尖一顿。
紧接着是扑棱翅膀的声音、爪子抓挠木板的声音、还有小满清脆的笑声:“慢点慢点!别掉下去啦!!”
沈砚脸色一变,立刻提气跃上船头顶棚。
下一秒,见多识广的暗卫统领,当场僵在原地。
只见宽敞平整的船顶,已经变成了四翎卫放风乐园。
小满盘腿坐在中间,身边摆着一小筐麦饼碎,花锦鸡昂首挺胸站在船顶最前方,披风似的小围裙被风吹得猎猎作响,鎏金腰牌闪闪发光,活像坐镇船头的小鸡统帅;灰锦鸡完全忘了昨夜的恐惧,正追着一只停在船檐的麻雀疯跑,跑两步滑一下,滑稽得要命;芝麻和红糖更绝,直接趴在船边,伸着脖子去啄水里游过的小鱼,小屁股撅得老高,差点一头栽进河里。
小满笑得前仰后合,还不忘伸手扶一把差点落水的红糖:“小心点呀!河里的鱼不能吃,会拉肚子的!”
灰锦鸡压根不听,瞅准一条游得近的小鱼,猛地一扑——
啪嗒!
半个身子悬在船外,翅膀疯狂扑棱,鸡毛满天飞。
“啊啊啊灰灰!!”小满吓得赶紧伸手去捞。
沈砚:“…………”
他深吸一口气,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
这是朝廷御用官船,是护送帝王南巡的机密座驾,是用来躲避影阁追杀、隐秘前行的安全载体……
不是给四只御封锦鸡追麻雀、啄小鱼、差点把船掀翻的游乐场啊!!
船舱内的萧景渊听着头顶鸡飞狗跳的动静,终于忍不住低笑出声,连奏折都看不下去了。他起身走出船舱,仰头望向船顶,看着小满被鸡毛沾了一脸,手忙脚乱抓锦鸡的模样,眸底笑意浓得化不开。
“小满,上来小心风大。”
小满听见皇帝哥哥的声音,立刻探出头,脸蛋红扑扑的,睫毛上还沾着一根小鸡毛:“皇帝哥哥!船顶好好玩!你也上来嘛!四翎卫差点抓到小鱼!”
萧景渊:“……”
他这辈子,从未想过自己会有站在官船船顶,看四只锦鸡啄鱼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