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人却狼狈不堪。
头发湿透了,水珠顺着下颌滑落,上半身还说得过去,下半身裤子紧紧地贴在腿上,冰冷黏腻。
初春的雨水仍带着刺骨寒意,渡边止不住地发抖。
极端的倒霉之下,两人对视一眼,都不禁笑了出来。
“进去看看有没有衣服能换吧。”幸村说。
店长是一名和蔼可亲的中年女性,看到他们进来,立马笑着迎了上来。
店面不大,却挂着各式各样的和服,男款女款,老款少款,玲琅满目,但只有和服。
外面雨依然下个不停,看样子只能租和服了,他们各自挑选了一套。
老板看他们被雨淋得透湿,又给他们找了毛巾和吹风机,服务周全。
吹风机嗡嗡作响,热气扑在脸上,幸村心里蒙上的那层阴翳水汽也仿佛一并蒸发。
切原这几个月经常和她打游戏,和她聊了不少,聊的内容一字不漏地传到他耳朵里。
客房的衣服是她远在美国的哥哥的,得知这一事实,他莫名地心情好了不少。
渡边在试衣间内,独自一人怎么也系不好和服衣带,于是唤店长来帮忙。
试衣间的门被打开,一双温热的手自然而然地接过她手里的腰带,绕到她身后。
呼吸落在后颈,轻柔却清晰,她脊背一僵,只听见他低声笑。
尽管她背对着门,但他一进来她就知道是他。
他系腰带的动作格外熟练,显然不是初学者。
“要打什么样的结?”他问她。
“诶?”
她惊讶的语气暴露了她很少穿和服的事实,他没等她回答,便说道:“那就打个蝴蝶结吧,连我那挑剔的妹妹也很喜欢我打的蝴蝶结呢。”
“好。”
蝴蝶结收拢的瞬间,他手指在她腰侧轻轻一点,把和服的褶皱抚平。
他触碰到地方即使隔着层层叠叠的衣服,竟也痒得不行。
“发什么呆?”
幸村拉着她从试衣间出来,按住她的脑袋,不由分说地举起吹风机。
他的手指在她发间穿梭,头皮发麻。热风把额前碎发吹得乱飞,也把她耳根吹得通红。
他们在店里一直待到雨停,终于天光亮了一寸。
和服穿在身上束手束脚,不方便拿东西,他们索性把换下来的衣服和不重要的东西都寄存在店里。
迈出店门,水汽与泥土的芬芳扑面而来,一呼一吸间尽是生命的气息。
行至桥边,放眼望去,枝头的樱花已稀疏了不少,沉甸甸的雨水将花瓣压得低垂。
石板路、青苔、草丛,全被一层湿透的粉白花瓣温柔地覆盖。
这些落樱,不复枝头的娇艳,被雨水浸透,紧紧贴着地面,呈现出一种宁静而遥远的宿命感。
“啊,那里似乎很适合拍照。”渡边指向桥畔一处,让幸村过去。
和服恰到好处地展露了他的锋芒,步伐轻扬,深绀色和服勾勒出他挺拔的肩线,振袖随他的动作垂落、摆动,宛如神明。
他站定在渡边指定的位置。
取景框内的身形,配上雨后樱花凋败的场景,呈现出一种惊心动魄的美。
快门声“咔喳”、“咔喳”接连响起,每一声,都像按压在她心上。
令人无法忽略的事实呼之欲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