尾平光智前一刻还在陪家人悠闲地逛街,收到渡边理央的消息后,立刻火急火燎地驱车赶到医院。
“我还在纳闷你今天为什么不肯和我出门,”他停好车一路小跑冲进输液室,此刻气喘吁吁地提着包,把口罩摘下来透了一口气,接着责备道,“怎么生病了也不早点跟我说?”
“又不是什么大病。”她轻描淡写地回答。
他皱起眉头,神情严肃:“可千万别小看流感哦,每年因此丧命的人不在少数。”
顿了顿,又问道:“你是自己开车来医院的吗?”
渡边摇摇头,挑了部分情况向他简略地说了几句。
随即抬起右手指向旁边座位正靠在椅背上,闭眼戴着耳机听歌的幸村精市。
因为戴着口罩,尾平第一眼并没有注意到他,此时目光落在那标志性的紫色中分卷发,才猛然认出是谁。
他拍了两下幸村的肩膀。
幸村缓缓睁开眼,摘下耳机,脸色不是很好。
“哎呀呀,看来圣诞节店里生意很好啊,竟劳烦店长大人亲自配送。”尾平笑得轻佻,语气里带着几分调侃。
看到尾平这张脸,幸村心里就涌起一股无名火,“订单确实很多。”
“真不好意思,这么忙还麻烦你陪她来医院,改天请你吃饭好好答谢。”
那股烦躁感纠缠着幸村,越收越紧,再继续待下去他怕自己会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情,干脆利落地回绝道:“不必了,我还有事先走了。”
“啊,好的,她还在挂水,我就不送了。”
幸村低低应了一声,立刻毫不犹豫地转身离去。
刚抬脚,身后就传来窸窣声,他听见尾平温柔地说:“圣诞礼物。”
“诶?”渡边语气迟疑,含有拒绝的意味,“尾……”
“收下吧,理央,”尾平不等她继续说,就打断道,“如果觉得不好意思的话,来年就更卖力地替我工作。”
他在心里嗤笑。
她没有再推辞,礼貌地道谢:“好,谢谢,圣诞快乐呀。”
身后不断传来他们两人的谈笑声,幸村的脚步越迈越慢,像是有一双无形的手拖住了他。
尾平曾和他说过,渡边所在的摄影工作室是他暗中投资的。
说什么改天请他吃饭答谢,一副他们是一家人的样子,他算她的什么人,他刚刚是想这么回复尾平的来着。
说不出口。
形同陌路,自己又算她的什么人。
啊,今天怎么会一整天都这么烦?
不知道是因为消毒水的味道还是身上的那股烦躁感,他几乎要窒息了,脑袋也越来越乱。
最终,他还是硬生生忍住转身回头的冲动,大步大步地向前走。
算了,她的事早就和他无关了。
一直想和她最后见上一面,做个了断,也算是达成心愿。
互不打扰是最好的结局。
圣诞快乐,他在心里默默补充了一句。
这个圣诞节,东京一如既往,没有飘雪。
*
渡边理央打完吊瓶,与尾平一起吃了晚饭,回到家时天已经完全黑了。
洗漱完毕,她把身体蜷在被窝里,迷迷糊糊间听到一阵手机铃声。
可是拿出自己的两部手机一看,没有任何动静。
家里应该没有第三部手机吧?
什么鬼?
午夜凶铃啊?!
她脊背发凉,拖着病弱的身躯,心惊胆战地循着方才铃声的方向,在家里翻找了半天。
终于在玄关的鞋柜上找到了源头——一部蓝灰色的索尼手机。
因为设置了密码,她打不开,锁屏壁纸是一片紫罗兰花田,和几个未接来电和消息提示。
今天来过她家的只有三个人,她确信这部手机不是她的,也不是尾平的,只剩下最后一个选项。
她立刻用自己的手机联系了尾平,想让他帮忙转交给幸村,尾平说他给幸村打电话试试。
结果他那边电话一拨,铃声响起的是渡边手上的这部。
无语了,渡边扶额,长叹一口气,敢情落她家里的还是工作手机。
这下,连尾平都联系不上幸村本人。
更糟糕的是,正值新年假期,尾平联系上幸村的同事,同事说他们都在家休假,也只知道幸村的工作机号码。
渡边拜托尾平帮忙送过去,尾平却说他明天就要带家人出国旅游,给了渡边幸村经营的花店名字和地址。
工作机里应该保存了很多重要的资料,渡边不敢寄快递,被迫之下只能自己亲自送。
她盯着那部手机沉默,忽然冒出一个念头:他该不会是故意的吧?
而几个小时前的幸村,正焦头烂额地在找自己的工作机,完全想不起来丢哪儿了。
拨了好几个电话,那个时候因为渡边家里没人,无人接听。
今天运气不好,看来只能过几天再买部新手机了。
次日,渡边输完液,径直来到幸村的花店。
前台站着个扎马尾的年轻店员,笑容甜美地招待她:“欢迎光临,请问要买些什么花?”
“我捡到了你们店长幸村精市的手机。”她戴着口罩,声音沙哑。
店员身上充满青春活力,态度热情:“找店长是吗?店长正在后面修剪花枝,稍等我帮你叫一下。”
“不用,你帮我转交就行……”
她话还没说完,声音就淹没在店员扯开嗓子的大叫声中。
“店长——,有人找你——!”
渡边无语,流年不利。
幸村闻声从后间走到前台,一边解下深灰色围裙,一边抬眼望来,目光平和,却带着点探究的味道。
她今天穿了一件米白色长款大衣,显得身形高挑,漆黑的长发铺在后背,又顺又直,黑色口罩将她本来就白皙的皮肤衬托得更白了。
最重要的是精神看上去也比昨天好多了。
渡边转过身,目光穿过他身后的玻璃移门,竟看见四五个熟悉的面孔,齐刷刷停下手里的活,目光如探照灯般扫射过来。
怎么这么多熟人?
她后颈一紧,连忙收回视线。
尽管戴了口罩,她依然害怕被认出来,迅速拽住幸村的手腕,不由分说就拖着他朝外面走。
幸村没有挣脱,只是任由她带着,鼻尖传来她身上好闻的清香,还夹杂着他讨厌的医院味道。
他满腹狐疑地跟着她。
她刚从医院回来,到这里找他干嘛?
如果态度足够诚恳的话,他可以考虑一下不去计较过去的事情。
走这么远,待会儿要说的话很重要吗?
直到他们彻底脱离了花店视线范围,走进了一条小巷子里,渡边才松开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