暑假滑不溜秋地从指缝间溜走,意味着夏天也临近尾声。
九月中旬,新学期伊始,同学间道着“好久不见”,把暑假中发生的趣事像晒干货般摊开。
日子又重新回归了平凡但并不厌烦的日常。
午休时分,天台阳光正好,微风捎来校园远处隐约的喧闹碎声,路过天台一隅背阴的墙边。
渡边理央抱着便当盒,慢慢打开,指尖蹭了蹭盒盖:“今天尝试做了土豆排骨,味道可能还不太稳定……”
幸村夹起一块尝了尝,细细品味后,给出评价:“理央果然是天才呢!”
“诶,真、真的吗?”她眼眸倏然变得亮晶晶,闪烁着清澈的光芒。
幸村微微一笑,用筷子从自己的便当盒子里夹起一块炸鱼,放进她的便当盒:“尝尝看,是母亲比较拿手的一道菜。”
“呜哇,好好吃!”
她咬下一口,外焦里嫩,因为过于好吃而瞳孔中晃着碎金,睫毛扑闪,然后又献宝似的端出自己特调的饮料。
“那尝尝这个?我改良了乾师父的配方,把苦瓜汁降到5%,加了青提,这次一定是既有营养又好喝。”
幸村倒了一点在杯子里,抿了一口,表情没有丝毫变化,说道:“我会带给大家的。”
她笑意满盈:“好呀好呀!”
恋爱好神奇,仅仅只是陪伴在彼此的身边,居然也是这样无可言喻的欢喜。
她又忽然想起什么,歪头问道:“半个月后,海原祭网球部的戏剧表演,题材选好了吗?”
“今年决定演《辛德瑞拉》。”
“那不是要女装……?”
他屈指在她额上轻轻一叩:“想都别想……”
“比起登台表演,我更喜欢在幕后统筹一切。”
“好可惜~”她把尾音拖得长长的,逐渐消散在空气里。
*
文化祭前一天,网球部《辛德瑞拉》的最后一次排练。
准备室内整整齐齐地挂着刚送过来的演出服。
“大家的训练还没结束,真的不穿一次给我看吗?”
“呐,精市,一次都不行吗?”
这样的话,幸村最近已听了无数遍。
“拒绝。”幸村把剧本卷成筒,轻轻敲在渡边额头。
“就给我看一眼也不行吗?”她不死心,纠缠不休,“等演出结束,服装还给店家后就更加没机会了……”
“唉——”
“唉——”
“唉——”
……
她绕着他打转,嘴里叹息个不停,一波接一波,拿出要把他淹没的势头。
幸村跟着她叹了口气,一副无可奈何的表情:“趁他们还没过来……”
随即向前一步,朝她伸出手,目光落在她怀中的相机上————那是他上周送她的礼物。
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但是,在我换装期间,这个,暂时由我保管。”
渡边眨眨眼,同意了他的条件,拿起一套华丽的粉色连衣裙塞进他怀里,推着他走向用更衣帘临时隔出的角落。
等待的时光被拉得绵长。
当帘幕被一只骨节分明的手缓缓拉开时,她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太阳落山前的最后一束光线洒在他身上,裙摆如盛放的花,衬得那张脸愈发柔美——竟有种超越性别的惊心动魄。
渡边看呆了,脑海中只剩下一个念头:真是当男当女都精彩的一张脸。
看也看过了,幸村正准备去换回校服时,却被她一把拽住手臂:“再让我看看细节嘛。”
幸村:……
他沉默片刻,终究没挣脱。
她踮起脚,心跳如鼓,为他系上蕾丝颈带,巧妙地遮住喉结。
然后情不自禁地轻轻在他脸颊上落下一吻,声音细若蚊蚋:“奖励。”
“这么敷衍可算不上什么奖励。”
下一瞬,他捧住她红透的脸蛋,看到她的眼眸骤然升起一团水汽,眼底漾开一层无处遁形的慌乱,却好似在向他流露出青涩的邀请。
他将自己的嘴唇贴在她的上面,能清楚地感受到她微微颤抖的灵魂。
有什么在他们交融的地方炸开,沿着神经末梢,一路传到大脑皮层。
世界骤然失声,只剩下他们交错的呼吸声。
就在这时,准备室门外传来了由远及近又嘈杂的脚步声和谈笑声。
幸村眼神瞬间一凛,反应快得惊人。
他一把拉住还在发愣的渡边转移,长臂一伸,掀开了准备室的窗帘,带着她躲到了后面。
窗帘形成一个狭小、密闭的空间。
渡边和幸村紧紧贴在一起,蓬松的裙子制造了一丝丝空隙,即便能清晰地感受到彼此的体温和呼吸,也还算是有那么一点喘息的空间。
几缕发丝蹭过她的脸颊,痒得心尖发麻。
幸村微微低头,想继续刚才那个半途而废的吻。
然而从这个居高临下的角度,他垂眸轻而易举地就能穿过她因拉扯而微微敞开的领口。
他清晰地看到,在她左侧肩膀后方,有一大块令人触目惊心的青紫色淤痕。
“肩膀怎么回事?”他声音沉下。
渡边原本害羞又可爱的表情瞬间失态,眼神闪烁,试图搪塞:“没、没什么,不小心摔了一跤。”
幸村没有说话,目光灼灼,显然不信。
她正绞尽脑汁思索如何解释时,外面传来了丸井文太咋呼呼的声音:“裙子是不是少了一套?”
“不会吧?幸村不是和渡边提前过来清点了吗?”柳莲二的声音冷静如常,“话说,他们人呢?”
渡边庆幸又可以短暂逃避一阵子了。
她深吸一口气,猛地从幸村怀中钻出,掀开一条缝走了出去。
“渡边,你怎么像鬼一样从……”
她不等切原出完,就打断他道:“出去,都出去,我还没清点完呢,等我五分钟,好了叫你们进来。”
她半推半哄地把一脸困惑的其他人往门外赶,立刻反手“咔哒”一声将门锁上。
窗帘微微晃动,幸村的身影重新出现在渐渐昏暗的室内,目光沉静地落在她身上。
渡边被他看得心虚,催促道:“快、快点换衣服啦!”
他仅仅看了她一眼,一言不发地转身走向更衣帘,动作罕见地有一些焦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