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在洞厅里坐了很久。阳光从裂缝移动，光柱在水面缓缓游移。

“温砚。”陆寻忽然开口。

“嗯？”

“谢谢你陪我来这里。”陆寻说，“以前都是我一个人来。但今天……感觉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

“不那么沉重了。”陆寻想了想，“好像父亲不再是一个需要缅怀的过去，而是一个可以分享的记忆。而你，是那个我愿意分享所有记忆的人。”

温砚的心被这句话轻轻触动。他握住陆寻的手：“以后每年都陪你来。不只是这里，还有所有对你重要的地方。”

陆寻看着他，眼神温柔：“那我也要去所有对你重要的地方。你父亲的野外考察路线，你读书时的校园，你第一次发现重要样本的天坑……所有地方。”

“好。”温砚微笑，“那我们有很多地方要去了。”

离开洞穴时已是下午。阳光斜照，山林镀上金边。

在石碑前，陆寻最后看了一眼洞穴入口。

“爸，”他轻声说，“我找到了可以并肩前行的人。他懂我选择的路，也走着自己的路。我们会互相支持，互相照亮。您放心吧。”

温砚也轻声说：“叔叔，我会陪着他，就像您会做的那样。”

山风吹过，树叶沙沙作响，像是在回应。

回程路上，陆寻问：“接下来想去哪里？直接回去，还是……”

“我想去个地方。”温砚说，“我父亲最喜欢的一个野外观察点，离这里不远。他说在那里能看到桂北最美的日落。”

“好。”

车开往另一个方向。山路盘旋，最终停在一个小山顶上。这里视野开阔，可以俯瞰整个喀斯特峰林。

夕阳正在西沉，把天空染成层层叠叠的橙红紫金。峰林在暮色中变成剪影，像大地伸向天空的手指。

“就是这里。”温砚站在父亲曾经站过的位置，“他常说，看日落不是看太阳下山，是看光线如何雕刻大地。每一秒，光影都在改变，地形都在呈现不同的面貌。”

陆寻站在他身边：“你父亲是个诗人。”

“他是用科学家的眼睛看世界，用诗人的心感受世界。”温砚说，“他希望我也这样。”

夕阳完全沉入山后，天空变成深邃的蓝紫色，第一颗星星亮起。

“陆寻，”温砚轻声说，“等我们老了，也找个这样的地方住吧。有山，有水，有星星，有彼此。”

“好。”陆寻握住他的手，“等龙眼项目稳定了，等我们都培养出接班人，我们就找个安静的地方。你可以继续研究岩石，我可以教孩子们安全探险。我们会有自己的小院，种些花，养只狗。晚上一起看星星，像现在这样。”

这个画面太美好，让温砚眼眶发热。

“听起来像梦。”

“那就一起把梦变成现实。”陆寻说。

夜幕降临，星空璀璨。两人站在山顶，像站在世界的顶端，又像站在家的门前。

回去的路上，温砚睡着了。陆寻把车开得很稳，偶尔转头看他安静的睡颜，心里满是平静的满足。

他想，父亲当年选择救援，是为了让更多人安全回家。

而他现在的选择，是为了和一个人，一起找到回家的路。

不是地理意义上的家。

是心灵可以安放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