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傍晚，山野小筑灯火通明。
这家餐厅是陈锐的朋友开的，主打桂北农家菜，装修质朴但温馨。不大的包厢里摆了两桌，除了陆寻和温砚，还有俱乐部几个老队员、苏曼博物馆的同事，加起来不到二十人。
温砚准时到达，手里还是提了个小礼盒——一对精致的咖啡杯，上面手绘着潜水头盔和地质锤的图案。
“温教授！你可算来了！”陈锐今天穿了件喜庆的红色Polo衫，一见温砚就迎上来，“寻哥还怕你不来呢！”
陆寻在后面拍了他一下：“别胡说。”
温砚递上礼物：“一点心意，祝贺你们。”
苏曼接过，打开一看就笑了：“太有心了！正好我和陈锐一个爱咖啡一个爱茶，这套刚好。”
今天的苏曼穿了条淡紫色的裙子，头发松松挽起，比平时在博物馆多了一份柔美。她拉着温砚入座：“温教授坐这儿，陆寻旁边。”
座位安排得很巧妙——陆寻左边是温砚，右边是陈锐，对面是苏曼。形成一个既亲密又不尴尬的格局。
菜陆续上桌，都是桂北特色：酸笋鱼、芋头扣肉、野菌汤、竹筒饭。陈锐举杯致辞，话说得简单但真挚：“我和苏曼认识三年，在一起两年。她是我见过最懂水的人——不是潜水的水，是文物上的水痕，是历史里的水流。我这个人莽撞，她让我学会了耐心。谢谢她愿意跟我这个粗人走下去。”
苏曼眼睛有点红，站起来说：“我也谢谢陈锐，让我知道保护历史不只是在实验室里，也可以在水下，在每一个需要勇气的地方。”
大家鼓掌。温砚看着他们，心里有些感慨——爱情有很多种模样，这种相互欣赏、彼此成就的样子，很美。
酒过三巡，气氛热闹起来。俱乐部的老队员开始讲陈锐的糗事：第一次潜水呛水，第一次救援搞错方向，第一次表白紧张得把苏曼的名字都叫错了。
陈锐也不恼，反而跟着笑：“谁还没个第一次啊！对吧寻哥？”
陆寻正在给温砚夹菜——他注意到温砚不太吃辣，特意把不辣的菜转到他面前。听到陈锐的话，他挑眉：“你的第一次特别多。”
众人大笑。温砚也笑了，低声对陆寻说：“你们感情真好。”
“从小一起长大的。”陆寻给他倒了杯茶，“陈锐这个人，看起来大大咧咧，其实很重感情。苏曼也是，看起来温婉，骨子里很坚韧。他们很配。”
温砚看着他：“那你呢？你觉得自己是什么样的人？”
陆寻想了想：“不知道。可能……比较闷。”
“你不是闷。”温砚摇头，“你是沉稳。在需要安静的地方，安静就是最好的品质。”
陆寻心里一动。这话父亲也说过：“小寻，你不爱说话不是缺点。在水下，话多的人死得快。”
“温教授，”苏曼忽然举杯过来，“我敬你一杯。谢谢你之前的帮助，也谢谢你……嗯，和我们陆寻做朋友。”
温砚举杯：“是陆教练帮了我很多。”
“互相帮助，互相帮助。”陈锐凑过来，“对了温教授，你和寻哥接下来有什么合作计划吗？那个什么‘源’找到了没？”
温砚看了陆寻一眼，陆寻点头示意可以说。
“还在准备阶段。”温砚说，“我们可能需要勘探一个叫‘龙眼’的洞穴，但那里很危险，需要做大量前期工作。”
桌上的气氛稍微严肃了一些。一个老队员说：“龙眼？陆哥，那地方你爸当年都说过要慎重。”
“我知道。”陆寻语气平静，“所以更要准备充分。温教授的研究可能关系重大，不能草率。”
苏曼好奇：“什么研究？”
温砚简单解释了滇东的发现，那些石板，那条指向桂北的线。虽然省略了很多细节，但足够让大家理解这件事的重要性。
“所以你们俩要一起去冒险？”陈锐眼睛发亮，“这叫什么？双剑合璧？”
“叫专业协作。”陆寻纠正。
“都一样！”陈锐举起酒杯，“来，为专业协作干杯！也为了……嗯，所有美好的事情！”
大家再次举杯。温砚喝的是茶，但觉得有点微醺——也许是因为气氛，也许是因为身边坐着的人。
饭后，大家移步到餐厅的小院子里。秋夜凉爽，星空清晰。有人提议玩游戏，陈锐立刻响应：“真心话大冒险！老规矩，转瓶子！”
陆寻皱眉：“多大了还玩这个。”
“永远十八！”陈锐已经把空酒瓶放在桌上，“来来来，第一轮！”
瓶子转动，缓缓停下——瓶口指向苏曼。
“我选真心话。”苏曼笑。
提问的是博物馆的同事：“什么时候确定就是陈锐了？”
苏曼想了想：“有一次我们一起修复一批宋代瓷器，有一件碎了三十多片。我有点泄气，陈锐说：‘你看，每片都有自己的位置，慢慢找，总能拼回去。就像人，有时候碎了，但只要愿意，也能慢慢拼回完整的自己。’那时候我就想，这个人懂。”
陈锐眼眶红了，揽住苏曼的肩膀。
第二轮，瓶口指向陆寻。
“我也真心话。”陆寻说。
提问的是个俱乐部的小伙子：“陆哥，你做救援这么多年，最怕的是什么？”
所有人都安静下来。这个问题很沉重，但也很真实。
陆寻沉默了几秒：“最怕的是……明明已经尽力了，还是救不了。那种无力感，比黑暗更可怕。”
院子里只有风吹树叶的沙沙声。温砚看着陆寻的侧脸，在那平静的表情下，看到了深藏的波澜。
“但后来我明白了，”陆寻继续说，“救援不是万能。我们能做的，是让每个下去的人多一分安全，让每个等待的人多一分希望。这就够了。”
掌声轻轻响起。陈锐拍拍陆寻的肩膀：“说得好，寻哥。”
第三轮，瓶口缓缓转动，最后停在了温砚面前。
“我选……”温砚犹豫了一下，“真心话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