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开到一个湖边。不是景区，是本地人才知道的野湖，傍晚时分很安静。两人坐在湖边的石头上，看着夕阳慢慢沉入山后。

温砚吃着三明治——味道很好，鸡肉新鲜，蔬菜爽脆。陆寻也吃了一个，两人都没说话，享受着忙碌后的片刻宁静。

吃完后，温砚从包里拿出平板电脑：“那些石板，我请古文字专家帮忙看了。有一部分确实是彝族古文字，但更古老的形式。还有一部分……”他调出图片，“你看这些符号，像不像甲骨文，但又有些不同？”

陆寻凑近看。夕阳的余晖下，平板的荧光显得柔和。那些千年前的刻痕，在这一刻连接了两个时代。

“专家说这可能是一种过渡文字，介于图画文字和表意文字之间。”温砚继续，“而且内容非常丰富：天文观测、气象记录、地质描述，甚至还有……医药知识。这块石板记载了几十种草药的用途，有些现在还在用。”

陆寻看着那些精细的刻痕，想象着千年前的人，在烛光或油灯下，一笔一划记录这些知识。那种认真，那种对传承的执着，穿越时光依然动人。

“还有这张地图。”温砚调出另一张照片，“我和地质局的老档案对比了，你猜怎么着？这条标注‘水脉’的线，和现代勘测的主要地下河走向高度吻合。这条‘矿藏’线，指向的几个点，后来确实发现了铜矿和铁矿。”

陆寻的目光落在地图中心那个代表“源”的符号上：“那这条线呢？”

温砚的表情严肃起来：“这就是我想跟你说的。这条线指向的区域，地质局档案标注是‘复杂喀斯特地貌，多未探明洞穴，危险性极高’。其中就包括……”他看向陆寻，“龙眼。”

两人对视。湖面吹来晚风，带着水汽的凉意。

“所以‘源’可能真的在龙眼。”陆寻说。

“可能。”温砚关掉平板，“但我不建议贸然去。那些石板里有一段警告，我勉强翻译出来了：源者，生之所起，亦死之所归。明者见道，盲者见渊。”

“意思是，明白的人看到道路，盲目的人看到深渊。”

温砚点头：“所以我们需要成为‘明者’。而成为明者，需要准备，需要时间。”

天完全黑了，星星一颗颗亮起来。湖边没有灯光，只有星光和远处城市的微弱光晕。

“温砚，”陆寻忽然说，“下周末陈锐和苏曼订婚，小型聚会，他们想邀请你。”

温砚有些意外：“我？但我跟他们……”

“你是我的朋友。”陆寻说得很自然，“他们觉得你人很好，想请你来。”

朋友。这个词从陆寻嘴里说出来，让温砚心里一暖。

“好，我去。”温砚说，“需要准备礼物吗？”

“不用，人来就好。”

又沉默了一会儿，陆寻站起来：“该回去了，晚上湖边凉。”

温砚也站起来，两人走向车子。快到车边时，陆寻忽然说：“对了，你说过我可以去听你的课。”

“嗯，下周二下午我有节《喀斯特地貌学》，在二教203。”温砚说，“不过真的有点枯燥。”

“我说过，我不怕枯燥。”陆寻拉开车门，“周二见。”

“周二见。”

回程的路上，温砚看着窗外掠过的夜景，忽然觉得这个他生活了很多年的城市，因为某个人的存在，变得有些不一样了。

而驾驶座上，陆寻握着方向盘，看着前方道路，嘴角有很淡的、自己都没察觉的笑意。

有些路，一个人走久了会累。两个人一起走，好像风景都会变得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