柔和的光重新充盈房间，但范围比之前小，只照亮他们所在的这一角。世界好像突然变小了，只剩下这个光圈，和光圈里的两个人。

“你总是这么镇定。”温砚说。

陆寻重新坐下：“在洞穴里，慌乱比黑暗更危险。而且，”他顿了顿，“有光的时候，就要珍惜光。没光的时候，就相信光会回来。”

温砚看着他的眼睛。在应急灯暖黄色的光线下，陆寻的眼神显得格外温和，那道眉骨上的旧疤也不再冷硬，反而成了岁月留下的独特印记。

“陆寻，”温砚第一次直接叫他的名字，“你父亲一定很为你骄傲。”

陆寻没料到他会突然说这个，怔了一下，然后很轻地笑了：“为什么突然这么说？”

“因为你继承了他的勇气，但发展出了自己的智慧。”温砚说得很认真，“你不是在重复他的路，你是在走自己的路。而这条路，同样值得尊敬。”

窗外雨声如瀑。陆寻看着温砚，看着这个在应急灯光下依然穿着整齐衬衫、眼镜片后眼神清澈的人，忽然觉得心里某个坚硬的部分，像被温水浸润的岩石，慢慢软化。

“温砚。”他也第一次直接叫他的名字，“你是我见过最懂石头的人。”

温砚笑了：“这算是夸奖吗？”

“最高级别的夸奖。”陆寻说，“在我这里，懂石头比懂人更重要。”

两人都笑起来。笑声在雨夜的小办公室里显得格外温暖。

后来电一直没来，他们就着应急灯的光继续讨论。话题从石门后的可能性，延伸到各自的童年，再聊到对未来的模糊想象。没有刻意，没有计划，只是两个在专业上彼此欣赏的人，在雨夜里发现，原来在专业之外，他们也能如此自然地交谈。

直到深夜雨势渐小，温砚看了看表：“快十二点了，你该休息了。明天还要下去做加固方案。”

陆寻点头，起身时却停住了：“温砚。”

“嗯？”

“等这次考察结束，回桂北后，我能偶尔去听你的课吗？”陆寻问得有些迟疑，“不是以救援人员的身份，就是以……普通听众的身份。”

温砚的心跳快了几拍，但声音保持平静：“当然可以。不过我的课可能有点枯燥。”

“我不怕枯燥。”陆寻说，“我怕的是没有意义。而你的课，我听过了，很有意义。”

他说的是温砚在学术会议上的报告视频——温砚后来才知道，陆寻居然找来看完了。

“那说好了。”温砚站起来，“等回去，我告诉你课表。”

他们一起走出办公室，走廊里应急灯的光昏黄如豆。在温砚房间门口，两人停下。

“晚安。”陆寻说。

“晚安。”温砚回应，“明天见。”

门关上了。陆寻站在走廊里，听着门内温砚走动的细微声响，忽然觉得这个雨夜，可能是他人生中为数不多的、不想忘记的夜晚之一。

而门内，温砚背靠着门板，闭上眼睛，嘴角不自觉地扬起。

原来期待，是这样一种感觉——像种子在黑暗的泥土里，悄悄伸展根系，准备迎接破土而出的那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