桂北的冬天来得悄无声息。一夜北风,山上的树叶就黄了大半。
陆寻接到一个电话,是父亲当年的潜伴,周叔。老人已经六十多了,住在海边,每年冬天都会打电话来。
“小寻,最近怎么样?”周叔的声音带着海风的咸味。
“挺好的,周叔。俱乐部忙,但顺利。”
“那就好。”老人停顿了一下,“我前两天收拾东西,翻出一些你爸的老照片和笔记,想着寄给你。有些东西,该给你了。”
陆寻握紧了电话:“什么笔记?”
“他记录的一些洞穴,一些想法。”周叔轻声说,“你爸……他一直想写一本关于洞穴救援的书,但没来得及。我觉得,你也许可以完成它。”
陆寻沉默了很久。
父亲出事那年,他恨过周叔。为什么被救的是你,不是我爸?为什么活下来的是你?那些问题像刺一样扎在心里,很多年都没拔出来。
直到他自己开始做救援,直到他第一次面临“救谁”“怎么救”“值不值得冒险”的选择,他才慢慢理解了——水下没有英雄,只有选择。而每个选择,都可能是最后一个。
“周叔,”陆寻说,“您寄过来吧。我……我想看看。”
三天后包裹到了。是个老旧的铁皮盒子,里面有一叠发黄的照片,几本潜水日志,还有一本硬皮笔记本。
陆寻翻开笔记本。父亲的字迹工整有力,记录着不同洞穴的地形、水流、危险点,还有手绘的示意图。最后一页写着一行字:
“救援不是冒险,是计算。不是英雄主义,是责任。每一次下水,都要想着怎么上来——为了等你的人。”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今天小寻说长大了也要潜水。我该教他什么?不是技术,是敬畏。对水的敬畏,对黑暗的敬畏,对生命的敬畏。”
陆寻合上笔记本,闭上眼睛。
那些年对父亲的记忆,像被封存在水下的沉船,他一直不敢去打捞。现在盒子打开了,记忆涌上来,却没有想象中的疼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