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子轩一脚把自己塞回车里，车门“砰”地关上，像把不服输也关进去。红色法拉利的引擎声立刻抬起来，尖锐得像要把空气劈开。

黑色M8的引擎声随即响起。

比法拉利低沉，却更像深水里冒出的气泡——不吵闹，不张扬，但每一下都沉得让人心口发麻。

许怀生举起手机，声音不高，却足够让两辆车都听见：

“三。”

“二。”

“一——”

“走。”

两辆车几乎同时弹出。

轮胎与地面摩擦发出短促的尖啸，像火星擦过。赵子轩起步已经够猛了，红色车身往前一窜，像要抢走所有视线。

可下一秒，黑色M8更像疯了一样——

沈星行的起步不是“快”，是“狠”。

他像完全不在乎刹车会不会来得及、不在乎车身会不会点头、不在乎旁边有没有人看。他把油门踩得极深，发动机的咆哮像猛兽撕开喉咙，车身瞬间扑出去，推背感强到几乎要把人按进座椅。

那一瞬间，围观的人下意识屏住呼吸。

有人甚至低声骂了一句：“靠……他疯了吧。”

赵子轩也愣了一下。

他在车里本能地咬紧牙关，握方向盘的手更用力，试图把那点被压下去的“领先”抢回来。他的法拉利尖叫着追上去，车头一寸寸逼近。

两辆车像两道光，冲向前方那条白色标线。

三秒。

时间被压缩到几乎没有余地。

标线越来越近。

“刹——！”

赵子轩猛地踩下刹车，车身一沉，前倾明显，轮胎摩擦地面发出一声刺耳的尖鸣。他的车头猛地向前点了一下，几乎要冲出框线。

他赶紧回收，手腕用力修正方向，车身晃了一下才勉强回正。

而就在他以为自己已经“很狠”的那一秒——

黑色M8更狠。

沈星行的刹车点晚了半拍。

晚到让人觉得他根本停不住。

晚到赵子轩在余光里看到那辆黑车还在冲，还在冲，像一头不肯收势的野兽，下一秒就要撞穿框线、撞穿规则、撞穿所有人的理智。

可就在所有人以为“完了”的瞬间——

沈星行的车身突然稳住了。

不是靠蛮力，而是靠一种近乎冷酷的精准。

刹车、回正、再轻补一脚，轮胎滚动的幅度被压到最小，车头像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捏住，硬生生卡在框线内的最边缘——不压线，不越线，甚至连车身的点头都只是一瞬间，随即被他平滑地抹掉。

黑色M8在框线内停稳。

真正意义上的“停稳”。

车内没有任何多余动作，仿佛刚才那个疯一样的起步从未发生。沈星行的右手还稳稳搭在方向盘上，指节都没有发白。

他像把疯狂当成一种工具。

用完，立刻收回。

许怀生几乎是本能地抬手：“停。”

赵子轩那边还在车里喘着气，他的车停是停住了，但车头明显偏了一点，离框线边缘很近，甚至有半寸的危险感——不算压线，却不够漂亮。

“谁赢？”赵子轩隔着车窗吼，声音里带着急，“谁？！”

许怀生走到两车之间，低头看标线，又绕了一步确认车头位置，最后抬头，语气清晰：“沈星行。”

空气短暂地静了一秒。

赵子轩像被掐住嗓子，整个人僵在驾驶座里。

“不是——”他猛地推门下车，几乎要扑到线边去看，“我停得也在框里啊！凭什么他赢？！”

许怀生把手机举给他看，语气仍旧温和，却不留情面：“你车停下后向前滚了半寸。你自己感觉不到，但我计时器拍到了，你轮胎还在转。沈星行是先‘完全停稳’。”

赵子轩瞪着那段视频，嘴硬的那点火一下就泄了。

他盯了两秒，像要把屏幕盯出洞来，最后不甘心地骂了一句：“……靠。”

沈星行此刻才慢条斯理地下车。

他关车门，动作从容，像刚才那三秒里让人头皮发麻的疯劲只是别人看错了。他走到许怀生旁边，视线扫过那条标线，最后落到赵子轩脸上。

“愿赌服输。”他声音很淡。

赵子轩被这四个字气得想跳起来：“你闭嘴！你刚才那一下你自己不害怕吗？你就是——你就是故意吓我！”

沈星行没说什么，只平静地看着他：“吓到你了吗？”

赵子轩像被戳中痛处，脸一下红了：“谁、谁吓到了！我只是——我只是觉得你有病！”

许怀生在旁边咳了一声，提醒他们别把动静闹大。可他咳完，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落回林望舒身上。

因为赌约的下一步——

从来就不是赛车。

而是那句话。

赵子轩也意识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