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课铃声在这时响起。

声音比平时显得更清晰，像把整个空间从一层柔软的膜里割开。安娜教授抬腕看了一眼那只旧银表，拿起文件夹走下讲台，对着众人点点头：“今天就到这里。”

教室里瞬间松动起来。

有人合上电脑，有人伸懒腰，有人已经开始低声讨论接下来的安排。空气从刚才那种被压住的状态里慢慢释放出来，像被拉回人间。

宋雨希没有立刻起身。

她把笔记本合上，手指在封面上轻轻压了一下，像是在确认什么——确认自己此刻的稳定，确认那点不愿示人的波澜已经被压回去。

她还没有起身，就听见一个熟悉又理性的声音在不远处响起。

“林望舒。”

许怀生站在阶梯过道上。

他穿着和往常一样整洁，衬衫扣到第二颗，袖口平整，手里拿着手机，像是刚处理完什么事情又被迫分神赶过来。他的语气不疾不徐，天然带着“事情要落地”的条理感。

沈星行转身，看见他，神情没有太多意外。

“下课了？”许怀生问。

“嗯。”沈星行应了一声，站起身。两人算是打了个照面，话不多，却足够让周围人意识到他们之间的熟稔与分寸。

许怀生没有停在沈星行这里太久，很快把视线转向林望舒：“学生会那边有点事需要下达班级。你现在有时间吗？耽误你两分钟。”

林望舒把书本捧在怀里，点点头。

他点头的动作极轻，像怕动作大一点就会引来不必要的目光。

就在这时，楼梯口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带着明显的躁动与兴奋。

那脚步声太熟悉，熟悉到不用抬头就知道是谁。

“沈星行——！”

赵子轩的声音在走廊里炸开，张扬得毫无顾忌。

他从楼梯口冲上来，校服外套被他随手搭在肩上，像刚从运动场里出来。头发还带着一点汗湿的凌乱，整个人像一团刚烧过的火，带着热气、带着笑、也带着不服输的冲劲。

他一边跑一边回头拽人：“陆予！快点！他在这儿！”

陆予被他拉着上来。

陆予的状态和赵子轩完全不同。他身着网球服，手腕上还带着运动后的薄汗。网球课显然让他出了不少力，但他呼吸平稳，步伐不急。他被赵子轩拽得略微失衡，眉心轻轻皱了一下，却没有甩开——像是习惯了，也像是懒得在这种时候跟他较劲。

赵子轩冲到沈星行面前，两手一拍：“来！赌约！现在！放学！别跑！”

教室里瞬间安静了半拍。

周围几个原本准备下楼的学生停住脚步，立刻竖起耳朵。有人已经悄悄掏出手机，像等着下一秒出现更大的戏剧——他们最爱看的就是这种：四个人、四种性格、四种“谁也不肯退”的较劲。

沈星行看着赵子轩，神情没有任何被挑衅的波动。

他甚至还微微笑了一下，那笑意不大，却带着一种很稳的压迫感。

“我什么时候说要跑？”他问。

赵子轩被他这句话噎了一下，随即更来劲，他没有注意到林望舒：“那就好！你别给我装成熟，赛道上你那句赌约我可记着呢！”

陆予站在赵子轩身侧，目光在沈星行脸上停了一瞬，又很快移开。

他没有插话。

他只是把手里拿着的网球拍包往肩上调整了一下，像是在等两个人把话说完，也像在等某个“该出现的人”出现。

宋雨希此时已经收拾好东西。

她起身，低声朝正在看热闹的林栖月道：“我先走了。”

林栖月愣了一下，随即点头，像明白她不想在这场热闹里多停一秒。宋雨希与陆予、许怀生分别用一个极轻的眼神示意打了个招呼——不算亲近，却足够礼貌，足够体面。

然后她从林栖月身后离开座位，沿着另一侧的过道往上走，避开了人群最密的那一段。

几人的目光跟着她走了一步，却都没有出声叫她。

那一刻，短暂的沉默出现在两边的对话中。

沈星行的目光只追随了半秒，便收回。他收回得很克制，像怕多看一眼就会把她逼回某种不舒服的情绪里。

林望舒则连半秒都没有给。

他没有回头，可他的指尖在书脊上轻轻收紧，像把某种不该泄露的东西按死在掌心里。

许怀生率先打破沉默。

他笑笑，像把刚才那半秒的停顿当成什么都没发生，转向林望舒，把手机上整理好的事项快速交代：“那大概就这些。班级名单更新、志愿者初筛、纪律轮值。明天下午五点前我收齐。有什么问题你随时来问我。”

林望舒点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