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雨希低头解题，写到一半却停住了。她知道自己的方向是对的，但中间有一步需要更严谨的论证。她皱眉，笔尖在纸上点了点。

旁边的林望舒已经写完。

他没有催她，也没有显摆，只把自己的本子往她那边轻轻推了两厘米，动作克制得像同学间友好相处的互帮互助。

宋雨希扫了一眼。

他写的那步，比她想的更简洁，也更漂亮——直接点中了她卡住的地方。

宋雨希抬眼看他：“你这一步，用的是哪个定理？”

林望舒的呼吸又乱了。他明明该平静回答，却偏偏像被她一句问话就拽进水里。睫毛轻颤，声音压得很低：“……夹逼。”

宋雨希点点头，故意把身子再靠近一点，压低声音：“你讲清楚点。”

林望舒握笔的手指猛地收紧。

香气离得更近了，笼罩着整个五官，像是桃子香气要爆炸开来。

他几乎能闻到她皮肤上的温度。

他努力维持平稳，把解释说得像在念课本：“这里先证明它单调……再证明它有界……所以极限存在……然后用极限的性质……”

他说到一半，声音忽然更轻：“你……别靠那么近。”

宋雨希微微一怔，随即笑意浮起，却还是那副淡淡的表情：“哦？我影响你了？”

林望舒耳尖红得更深，眼眸微垂，像被逼到角落的猫：“……会。”

回答太诚实了。

他知道她在逗他。他们之间还没有契机变得熟络，而她，认生得很。不过好在，还能用这种形式和她产生交集。

宋雨希忍不住想再逗他一句，可她最终只是“嗯”了声，慢慢坐回去一点，像给他留了条活路。

而林望舒，终于从急促的呼吸中缓了过来。气息恢复平稳间，他低垂眉眼，又有些失落她不再继续。他集中精神，开始顺着她的思路重新写一遍证明。

他用力握着笔，手骨泛白，像是痛苦发作却在强忍的病人，思路确实没停，一步不差地写了一遍宋雨希的解题步骤。

她把那一步补上，题目写完。

十分钟后，教授收了两人的答案，看完后直接笑出声：“我就知道。一个写得像标准答案，一个写得像最优解。”

他把两张纸并排举起：“你们俩的差别在于，宋同学，你会把思路写给所有人看；林同学，你只写给‘正确’看。”

宋雨希轻轻哼了声，没有否认。

林望舒没有说话，只低头将钢笔笔帽扣紧，像把所有情绪都锁进那一声“咔哒”里。

下课铃响起。

教室里仍旧没有多少人，大家各自收拾着随身物品。窗外的阳光很热，走廊远处传来学生们的笑闹，像另一个世界。

教授夹着书本走到门口，回头对他们挥挥手：“下周见。记得,数学不是炫耀，是诚实。”

门关上。

教室只剩下空气里残留的粉笔味、纸张味，和宋雨希身上淡淡的桃子香。

林望舒把书包背上，站起来，语气恢复那种班长式的公事公办：“下一节课在主楼。”

“嗯。”宋雨希拎起包，侧头看他，“走吧。”

两人并排走出教室。

林望舒走得很稳，像努力把心跳压回正常范围。

可宋雨希看得出来,他耳尖的红还没退，睫毛仍旧不太安分地颤。

她觉得他太可爱了。让她百无聊赖的社会生活增添了多少乐趣。

她的小月亮，从头到脚，从内而外都是这么贴合她的心意。

他还不知道她早就知道送礼物的人是他，她也不愿挑破。那样，有些事情就无法避免了。

当然，也没那么好玩了。

数学课结束时，指针刚好停在十点三十分。

走廊一下子热闹起来。门被推开又合上，脚步声、交谈声、笑声像潮水一样涌出来。副楼的窗户全开着，九月的风带着一点尚未褪去的夏意，吹得人心浮气躁。

宋雨希踩着黑色细跟绑带高跟鞋，黑色丝带从脚踝开始生长直直缠到她的细腿肚，步伐不快不慢。

林望舒走在她身侧，保持着一种恰到好处的距离——不远不近，像刻意计算过，视线不偏不倚、目视前方。数学课后的那点失控已经被他重新收拢起来，脸上的表情恢复成一贯的冷静与克制，仿佛刚才耳尖通红、呼吸紊乱的人并不是他。

“时事课在中央讲堂。”他说，“中间有半小时。”

“嗯。”宋雨希应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