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外走廊尽头，有个身影停了一下。

陆予站在光线最明亮的地方，手里拿着一杯果汁。杯壁上凝着细密水珠，和他昨天递给她的那杯一样。他看着她的背影走进教室，脚步没动，目光很平静。

宋雨希没有回头，自然也没看见。

她跟在林望舒身侧走了两步，忽然听见他开口：“你今天……没有戴胸针。”

宋雨希脚步一顿，侧头看他。

林望舒的眼睛很亮，亮得像他自己都藏不住。他努力让语气听起来像随口一问，却还是泄露出一点小心翼翼：“那枚……很漂亮。”

宋雨希指尖下意识摸了摸衬衫前襟空着的位置，语气却很轻松：“不想戴了。”

“为什么？”话一出口，林望舒自己也意识到太直接，呼吸微乱，立刻补了一句，“我只是觉得……很衬你。”

宋雨希抬眼看向窗外，阳光压得人烦躁。她其实可以说实话，今天热，不想穿外套，不想让那只蝴蝶停在不该出现的地方。

可她不想。

她不想让“天气预报”这种理由听起来像解释。更不想让他觉得，自己有义务对他的在意做回应。

于是她只是笑了一下，笑得很淡：“就是不想戴。”

那一瞬间，林望舒眼里的光像被轻轻按下去。他垂了垂眼睫，喉结滑动，声音更低了些：“……好。”

两人走到靠窗的第二排。因为同班，他们自然坐在一起。她靠外侧，他靠里侧。林望舒把自己的笔记本摆得整整齐齐，笔一排排对齐，像在给自己找一个可以抓住的秩序。

宋雨希把纸袋放在桌角，拆开，拿出一个牛角包和一小盒切好的水果。她咬了一口牛角包，酥皮碎屑落在唇角，她随手用指腹抹掉，动作随意得有点懒。

林望舒的目光却像被什么勾住了。

她右手无名指的蝴蝶纹身在晨光里若隐若现，小拇指上的粉钻尾戒折射出细碎的粉色光晕。粉光掠过蝶翼纹理，像在纠缠、像在覆盖，又像要把那只蝶重新“圈”回某个范围里。

林望舒呼吸明显乱了一拍。

余光里，她感觉到林望舒的视线。

他在看她。

不，准确地说，是在看她的手。

那目光很专注，甚至有些……痴迷？宋雨希不确定该用什么词形容。他盯着她无名指的纹身，又看向小拇指的戒指，眼神在那两处来回游移，仿佛在欣赏什么珍贵的艺术品。

然后她注意到，他的呼吸似乎变快了。

不是明显的气喘，而是那种细微的、克制的变化。胸口起伏的幅度稍微大了些，喉结偶尔滚动一下。最明显的是他的脸——从耳根开始，红晕渐渐蔓延到脸颊，甚至脖颈。

他的睫毛也在颤抖，忽闪忽闪的，像受惊的蝶翼。

宋雨希故意将右手往他那边挪了挪。

林望舒整个人明显一震，猛地收回视线，低头盯着自己的笔记本，她的香味却又侵入他的五感。最近天气还不冷，她还没有用无花果的香水，今天喷的是桃子味的，清新中带着微微的一点甜，对他而言却是难以承受。他的手指紧紧握着笔，指节泛白。

他把视线强行移到黑板上，耳尖却红得更明显，连呼吸都有些紊乱。像是坐在她身边这件事本身，就已经超出他能承受的平静阈值。

老师进门，是位头发花白的美国学者，笑眯眯地在黑板上写下今天的主题：Logic & Proof（逻辑以及证明）。

“欢迎来到数学课，”他用一种轻松得像在开玩笑的语气说，“你们是我这学期见过最精简的班级。很好，意味着我不用照顾太多人脆弱的自尊心。”

宋雨希忍不住笑了一声。林望舒也跟着笑。

“这门课不讲复杂计算，讲的是思维方式。”教授用粉笔敲了敲黑板，“命题、推理、证明。你们会发现，数学不是数字，是语言。是你怎么把‘我觉得’变成‘我能证明’。”

他说到这里，顿了顿，像忽然想起什么：“但我得先确认一下你们的水平。我们做个小测试——不算分，只是让我知道该用怎样的速度讲。”

他在黑板上写了一个命题：

若 n^2 为偶数，则 n 为偶数。

“证明它。”教授转过身，“你们可以用任何方法。直接证明、逆否、反证都行。”

宋雨希拿起笔，低头在纸上写。她写字很快，字迹干净利落，像她本人：不拖泥带水，不留情绪余地。

而旁边的林望舒——他也在写，但比她更安静。安静到仿佛连呼吸都刻意压低了。可宋雨希仍能感觉到他身上的紧绷：他握笔的指节微微发白，像不是在写证明，而是在握住某种即将失控的东西。

她鼻尖掠过一丝甜香。

桃子味。很淡，却贴得很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