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处的城市天际线在暮色中渐渐模糊，变成一片朦胧的剪影。

自由。

宋雨希忽然想到这个词。

她一直以为自由是离开，是远行，是切断所有联系。但现在她发现，真正的自由也许不是逃离什么，而是能够坦然面对一切——面对过去，面对现在，面对那些复杂的情感，面对不完美的自己。

就像此刻，坐在这里，看着天空变色，什么都不想，什么都不必做。

这就是自由。

沈星行和许怀生吃完后继续打球。天色越来越暗，他们的速度也加快了些。

宋雨希没有再戴墨镜。她就这样看着天空从粉红变成深紫，看着第一颗星星在东南方亮起，看着球场的灯光陆续打开，在渐浓的暮色中投下一圈圈暖黄的光晕。

“还打吗？”打到第八洞时，许怀生问，“天快黑了。”

“最后一洞吧。”沈星行看了眼天色，“打完去吃饭。”

“吃什么？”宋雨希终于开口。

沈星行和许怀生对视一眼，然后同时笑了。

“老地方”沈星行回头看着她说。

那是广式火锅。他们以前打完球常去的那家，开在郊区，开业三十多年，有的是人为了这家店驱车几十甚至上百公里，以前的她们三人就是这样的例子。老板是香港人，做的汤底正宗，牛肉新鲜，虾滑弹牙。

最重要的是，那里有宋雨希最喜欢的鸡肉——鸡皮嫩脆，鸡肉软滑，媲美他们带她在广东吃的鸡煲。

“好。”她也笑了。

最后一洞打得很匆忙。沈星行和许怀生几乎是小跑着完成，球童在后面追着收拾。

回到会所时，天已经完全黑了。停车场亮着昏黄的路灯，飞蛾在灯下盘旋。

“坐我的车吧。”沈星行说，很自然地把宋雨希的球包放进自己车的后备箱。

许怀生没有反对，只是点点头：“那我开在前面带路。”

宋雨希坐进副驾驶。车内还残留着下午阳光的气息，混合着沈星行常用的雪松香水味。她系好安全带，看着窗外许怀生的车缓缓驶出停车场。

“累了？”沈星行启动车子，转头看她。

“有点。”宋雨希实话实说，“但挺开心的。”

沈星行似乎没想到她会这么说，愣了一下，然后嘴角弯起一个很浅的弧度：“那就好。”

车子驶离俱乐部，汇入城际公路的车流。夜色中的多伦多郊外宁静而空旷，只有零星的车灯在黑暗中流动。

宋雨希靠在椅背上，看向驾驶座上的沈星行。他专注地看着前方路况，侧脸在仪表盘微弱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清晰。下颌线条紧绷，喉结随着吞咽的动作轻轻滚动。

“沈星行。”她轻声叫他的名字。

“嗯？”

“谢谢。”

“谢什么？”

“谢谢你还愿意像以前那样接纳我，带领我。”

沈星行沉默了很久。前方的红灯亮起，他缓缓停下车。

“手腕的纹身，”他忽然开口，声音在封闭空间里显得有些低沉，“是怎么回事？”

问题来得突兀，却又仿佛早已酝酿了一路。

方才在球场，夕阳余晖还未散尽时，她嫌热挽起了袖子。右腕内侧那抹鲜红的苹果纹身毫无遮掩地露出来——饱满的果实轮廓，顶端一片翠绿的叶子，红得近乎滴血的颜色在白皙皮肤上格外扎眼。

她沉默的时间比沈星行预期的更长。

手指无意识地抚过腕间那处皮肤，纹理在指腹下微微凸起。然后她抬起眼，目光没有看他，而是落在车窗外街对面一盏不断闪烁的霓虹灯上。

“为了重生。”她说。

四个字，轻得像叹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