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末的傍晚,盛彦和夏泊一起从莉娅的美甲店出来。
莉娅给盛彦设计的新的美甲,浅蓝色打底,雕刻了海浪和飞鸟,风格相对来说比较清新,不过和她的戒指很搭配。
至于和盛彦牵着手的夏泊,他等的有点无聊,也被抓着修了指甲,做了跳色的蓝黑色磨砂款。
“亲爱的,不要总是咬指甲,就当是为了你的牙齿,好不好?”莉娅把好友兼老主顾送到了门口,“虽然我不是心理医生,但我也清楚焦虑和强迫症都是要主动治疗的。”
“好好,我会的,有时间我就去看医生。”
告别莉娅,盛彦和夏泊一起走在港口镇的街道上。
暮色四合,港口镇的街道已经亮起了暖黄的灯光,游客并没有因为即将进入夜晚而减少太多。街边餐厅飘出诱人的香气,一阵风吹过,连带着风铃声一起冲击过路人的感知。
他们沿着滨海步道慢慢走,准备绕去附近的“寂静森林”,那里是寂光岛自然风景最好的地方,拥有丰富多彩的植物和动物,大大小小的特色公园,还有极具本地特色的餐厅。
因为夏泊吃不惯本地口味,所以最近盛彦也很少去,今天是这个月第一次。
走到缄默森林的某个植物园附近时,忽然一阵警笛声远远地传来,警笛声由远及近,穿过滨海步道驶向了海岸的方向。
除了几辆警车,后面还跟了一辆救护车,但救护车并没有鸣笛,大概是因为已经不需要急救吧。
步道上的游客都停下脚步好奇张望,有人举起手机拍照,有人低声讨论。
“出什么事了?”夏泊下意识把盛彦往自己身边拉近。
盛彦没说话,她看着警车消失的方向,心里莫名紧绷起来。
“要去看看吗?”夏泊主动开口,“希望不是在那些重要的景点。”
“你想去?”盛彦的眉头微微皱着,似乎并不认同这个决定,但很快她又改了主意,“那就去看看,反正餐厅那边订的时间还没到。”
事故的发生地点又是海边,盛彦和夏泊到的时候这里已经围上了警戒线,不过这一片大多都是碎石和礁石,并不是游客会来的地方,因此只有一些凑热闹的本地人。
这不是个好现象,因为意味着很有可能没有目击者。
盛彦和夏泊并没有凑得太近,盛彦今天穿了一双防水台的高跟,并不适合在不平整的石头上行走。
他们远远站在警戒线外,并不能看清被警方严密遮挡的细节。
不过也用不着他们专门细看,因为已经有人注意到了他们。
“盛小姐,夏先生,又见面了。”
又是张宇恒,不过这一次他穿的是制服,手上带着手套,他额头上有些汗,似乎并不怎么适应寂光岛这日光充足的天气。
“又见面了。”盛彦点了点头,“我们路过,正打算去餐厅,不过恐怕你今天不得不加班了。”
“是啊,好在警局附近有快餐厅。”张宇恒干笑两声,但他并不是单纯来打招呼的,很快就结束了寒暄,“反正之后肯定是要联系贵公司,我就先提前说好了。”
“又是塞壬?”夏泊微眯着眼睛,完全是一副不顾别人辛苦的姿态,“恕我直言,第一起案件至今已经快两个月了,我们公司也已经仁至义尽,寂光岛就指望这几个月来赚钱,如果再不能解决,我们就不得不让总公司考虑一下其他的解决方案了。”
夏泊的话完全是直白的威胁,由于寂光岛对于夏家的集团有非常重要的战略地位,原本就压力大的临时小组还要面对上面和这些资本家的联合施压。
可是塞壬的案件为什么迟迟没有推进呢?不也是因为上面有人压着吗?
此前提过,塞壬连环杀人案本身虽然具有一定的特色,但是塞壬本人并不是一个精妙的杀人犯,否则也不会多次在实施犯罪的开始就被发现了,他本人并没有什么反追踪能力,甚至在场景考察上也不上心。
也就是说在这种情况下很有可能遗漏众多线索,要知道他以前作案可是在一个监控遍地的国家。
可是查了这么多年,却没有找到什么靠谱的线索,这完全是不符合一个大国的刑侦手段,除非那些线索一开始就被截断了。
其实在塞壬案件中还有许多细节,类似于那些女性用品的价格其实很高昂,再例如塞壬剖尸手艺很烂,只不过这些细节只有小部分人知道。
总之结论很简单,塞壬是一个有钱有闲有权有势的反社会,有人帮他善后。
这也是为什么临时小组必须在寂光岛解决案件的原因。
作为前殖民地,寂光岛的权力结构非常简单,首先是前宗主国,早期寂光岛承担航运职责,但是随着各大运河的开发,这里对带英已经没什么作用了,脱离宗主国之后寂光岛只有总统和部分官员和带英联系大,而他们通常向钱看。
其次就是当地的企业,进入二十世纪九十年代之后,旅游业成为了寂光岛的支柱产业,而所谓的“当地企业”实际上只有一个姓,那就是“夏”。
毫不夸张的说,寂光岛所有挣钱的企业都属于夏家的分公司,而这个分公司的总裁,就是寂光岛土皇帝。
只要塞壬不姓夏,这个案件就非常好解决。
想到这里,张宇恒免不了叹了口气,因为这个他们又遇到了过去一样的线索消失的问题,这就足以说明问题了。
“但是张先生为什么看起来没那么担心?”盛彦把夏泊往身后拽了拽,“难道是发现新线索了?”
“这不是塞壬。”张宇恒看了看四周,把两人拉到了相对僻静的角落里,他把声音压低,语速极快地说,“虽然塞壬的手法不怎么成熟,但好歹是老手,而这起案件烂到让人怀疑他是不是纯粹的泄愤。”
“模仿作案?”盛彦皱眉更明显了,她正想再开口,忽然感受到夏泊握着她的手猛地收紧。
盛彦侧头看过去,和她牵手的人正紧紧盯着被警戒线围起来的抛尸地点。他表情阴翳,嘴角向下抿着唇,眉骨的阴影遮住了眼里原本的反光。
似乎是忽然反应过来什么,夏泊很快就回头,放松了拽的太紧的手,接着他装作一副什么都没发生的样子,疑惑地看向抬眼看自己的盛彦。
“是的,很多细节都和塞壬本人不一样,塞壬在现场布置的许多昂贵的东西,而且都有使用痕迹,但是模仿犯恐怕没那么多财富来实现这一点。”
“过去也出现过?”夏泊问。
“没有。”
张宇恒摇了摇头,他倒是不想回答夏泊那么多问题,但是如果夏泊非要知道,他就不得不回答,毕竟人家的地位摆在那,他太抗拒反倒不正常。
“这些年网络上确实有许多塞壬的崇拜者,他们把这当成某种艺术,许多人为此甚至爱上了他,但是他们并没有能力模仿作案。”
“品味也太差了。”夏泊嘲讽了一句。
“往好了想,如果是模仿作案,应该会好解决。”
盛彦客套了两句,紧接着视线转移到了另一边。
远处被警戒线围起来的地方,几个穿白大褂的医生和法医抬着担架出来,担架上盖着白布,白布下隐隐能看见一个人的轮廓。
周围响起压抑的惊呼声,有人捂住嘴,有人别过头不敢看。
担架被抬上救护车,门关上,车缓缓驶离。
张宇恒的手机响了一声,他看了一眼,接着对眼前两个人说,“我得回去了,两位也……早点回家吧。”
“我们也走吧,现在走过去肯定是来不及了,打车好了。”看着张宇恒离开的身影,盛彦把注意力都收了回来。
夏泊没动,他眼里浮现出一种非常古怪的情绪,既不像寻常人该有的担心和害怕,也不像惊讶和疑惑,而是一种……不知缘由的烦躁。
看他过去并没有因为岛上的杀人案心烦过,这一点盛彦非常确定,他压根不关心杀人案的问题,否则整个寂光岛都得配合他。
“夏泊。”
盛彦又叫了一声,这次夏泊终于回神了,他看向盛彦,眼神里的烦躁换成了一种近似茫然的情绪。
“姐姐。”
“饿了?”
“不是……没事。”夏泊摇了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