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家时已经快十一点了,盛彦和夏泊刚进门就被以利沙扑上来迎接,虽然眼睛看起来已经困倦了,尾巴却摇得像螺旋桨一样欢。
盛彦一边拖鞋一边揉了揉它的头。
“乖小狗这个时间该去睡觉了,你为什么还没睡?”
大概所有宠物主人都精通变声,即便是习惯性冷感的盛彦也会夹着嗓子哄狗。
盛彦一边拆头发一边往楼上走,走到一半才想起来忘了什么,回头看向一直默默跟在后面的夏泊。
“我累了,要去洗澡。”
“我也……”
“我去客卧。”盛彦打断了夏泊的话,“分开睡。”
夏泊愣住了,仰着头问,“为什么。”
“我说了,我累了,想一个人睡。”盛彦又恢复了那种平淡的语气。
夏泊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看着盛彦的背影,最终只是点了点头。
“……好。”
客卧就离主卧不远,夏泊站在门口看着紧闭的房门,很久没有动。
以利沙蹭了蹭他的腿,像是不理解为什么他呆在这不动。
夏泊蹲下来,搓了搓以利沙的皮毛。
“你妈不要我了。”他小声的说,“说不定过段时间你就住不了超级大房子了,那个时候你可得帮好兄弟说好话。”
客卧内只开着床头的灯,月光从没拉紧的窗帘缝隙漏进来,在地板上切割出一道银白色的线。
盛彦很快就洗漱好了,她吹干头发就躺到了床上。
她本来今天非常好的,热闹的夜市、美丽的烟花、星空般的海洋,这一切都符合她梦想中的场景。
可烟花结束后,却只剩下了累。
身体累,心也累。
她想不明白为什么会偶遇张宇恒。
她讨厌被打破梦境。
说实在的,盛彦完完全全听懂了张宇恒的暗示,对方想说的无非就是那么几点。
塞壬和夏泊同几乎同时出现,警方调查不到线索也可能是某些资本势力作梗。
这听起来完全是强行关联,盛彦怎么会信呢?
不,她信。
目前发生在寂光岛的三起案件,夏泊全部都有作案时间和作案动机,并且毫无疑问不管是不是在岛上,他都有能力干涉或误导警方调查。
这并非盛彦不信任夏泊,恰恰相反,正是因为了解夏泊,盛彦才会觉得是他。
因为那个现场实在是太熟悉了。
此前提过,盛彦的梦想非常“接地气”,她就想生活在一个漂亮的小岛,过退休一般的生活,她再大学时经常跟夏泊提及,对方也非常想和她一起实现。
着似乎和凶案没什么关系,但需要知道的是,盛彦得梦想里还有一部分——“塞壬”。
塞壬是非常常见的传说,在许多奇幻作品中都能看到类似人鱼和塞壬的说法,有说这种生物靠歌声迷惑水手的,也有说它为了得到灵魂而主动被人类爱上的。
传说本身并不重要,重要的是,盛彦在将要寻找人鱼塞壬的梦想时,夏泊说找不到的话他可以成为那个引诱水手的妖精。
很浪漫对吧?但是不要忘了,夏泊大学时压根不是正常人,他居然真的开始琢磨这东西能不能实现。
盛彦以前看过一部恐怖单元漫画,在漫画中有一段剧情,一个男人将鱼尾缝在一个女性腿上,并且对她实施虐待,后来这个女性真的生了一条人鱼。
夏泊自己就想成为腿部变成鱼尾的那个“女人”。
盛彦当然想告诉自己,这是因为自己瞎想,肯定是小时候看的漫画给自己造成了心理阴影。
但是很遗憾,夏泊实在是和“塞壬”太像了。
盛彦长期以来一直有件事没告诉警方——她看到了“塞壬”的脸,就在风暴角那起未遂得案件中。
由于连被袭击的那个人和方宇沿都没看清,面对盛彦的“证词”,警方并没有过多怀疑。
但是很遗憾,盛彦对夏泊的五官太熟悉了,除非“塞壬”是另一个喝夏泊极度相似的人,导致盛彦在昏暗环境下错认了,否则没有别的可能。
本来盛彦还想骗骗自己的,可是那以后她所接触到的每一个线索都能和夏泊对上,无论是犯罪专家的推断,还是目前警方的其他线索,都指向了夏泊。
塞壬案件中的每一条“人鱼”,都是凶手在描述自己,至于“猎物”选择和为什么要把现场摆成那副样子,盛彦也差不多猜了个大概。
目前已知的第一起案件,是在五年前,差不多就在盛彦单方面拉黑夏泊之后一个月内。
偶然太多,盛彦无法欺骗自己当看不见。
恢复记忆的这段时间她一直当看不见,因为她根本不在乎什么塞壬,什么连环杀人案。
她讨厌的是,有人非得把她从梦境里叫醒,非得让她知道真相。
现在根本不是能不能把凶手关起来的问题了,而是盛彦成为了一起“典型”连环案件中凶手“情感表达”的一部分。
塞壬那令人费解的垃圾作案,临时小组长期以来毫无成就,掺和进来搅替塞壬隐瞒证据的当地官方,还有自以为是的夏泊!
这一切都让盛彦恼火。
除了赶紧把凶手抓起来,盛彦想不到别的能缓解自己情绪的办法了。
偏偏这时,她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伸手去拿手机时,盛彦终于意识到自己刚刚无意识啃咬得指甲,上个月她做的美甲还没来得及卸,被啃咬的指甲已经长出了后缘,原本的美甲已经因为她的强迫症情绪而被啃的参差不齐。
盛彦没管指甲的问题,解锁手机之后看到的是夏泊的发来的消息。
【姐姐睡了吗?】
盛彦没回,没几秒又一条发了过来。
【我可以打电话吗?】
【想听姐姐的声音。】
盛彦盯着屏幕看了一会,手指选在键盘上不知道在想什么,最后只回了个“嗯”。
电话立刻就打了过来,盛彦接起,仍然没有说话。
“姐姐……”夏泊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声音有点失真,也有点闷闷的,似乎是在被子里打的。
“我睡不着。”
“数了,还是睡不着。”
“爬起来处理文件。”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但很快就重新响起声音。
“姐姐,为什么今天回来的时候你不开心。”夏泊的声音更低了,“因为那个警察的话?你不喜欢他们因为案件总是烦你吗?我可以解决的。”
“没有。”盛彦回答。
“你有。”夏泊说,“姐姐信了他说的话,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