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光岛上有许多礁石区域,但是相对零散,危险性也没那么高,更多是作为观景点的一部分,有的甚至干脆专门在这样的地方设置观景台。
地势高是最明显的特点,它距离人群聚集的地方并不远,但是却能以较高一点的海拔欣赏到更多的风景。
比如现在,盛彦和夏泊能看到远处广场上人头攒动,还能看到正在受检的烟花发射架。
海风比镇子上要大一些,吹的盛彦的裙摆不断晃动,吹得两个铃铛响个不停。
夏泊的注意力已经几乎都放在了盛彦身上,他脱下自己的薄外套,披在了她肩上。
“不冷。”盛彦说。
“海风里会有砂砾。”
夏泊非常坚持,给盛彦披上外套后顺手搂住了她的腰,他的指腹无意识地动了两下,等意识到的时候已经摸上头了,只好若无其事地收回手,然后再趁此机会直接拉近两人之间的距离。
盛彦看着他这副故作镇定的样子,突然笑出了声。
她拉着他坐到了一块明显人工处理过的石头上坐下,在这里可以看到完整的海面,还有远处漆黑的看不到尽头的天际线。
“夏泊。”盛彦开口。
“嗯?怎么了?是不是太凉了。”
“没事。”盛彦摇了摇头,“你为什么一定要举行这场烟火大会。”
对于这个似乎满是探究的问题,夏泊非常干脆地直接回答了,“我想看。”
“我印象里你以前没提过喜欢烟花。”盛彦说,“我自认是记住了你所有的爱好。”
“嗯,我以前没觉得烟花有什么特别的。”
“以前很少看烟花?”
这一次夏泊稍微回忆了一下才继续回答。
“如果要说近距离的话,只有小时候看过,夏家喜欢在过年的时候搞大团圆,就是那种……外遇和私生都在的大团圆,那时候会放烟花。但是我不喜欢靠太近,一般都躲在房间里,然后会被老头子以不合群为理由叫出去。”
盛彦并未插话,她握着夏泊的手,和他十指相扣,看着海面上最后一点余晖被夜色吞没。
太阳的光亮消失后,星星露了出来,一开始是一颗两颗,很快就变成了一片两片,布满了夜的画布。
“我以前不喜欢烟花。”夏泊说的很平淡,“我害怕凑太近受伤,我那个该死的弟弟用手持的电光小烟花吓过我,我当时非常害怕,害怕那点小火花就能杀死我。”
“可是后来我发现,比起被小火花杀死,我好像还有更害怕的。”
“我害怕认为可以被那种东西杀掉的懦弱的自己,害怕自己给家族添乱。”
“但是等长大了我才意识到,我害怕的是自己没有真正活过,我想被注视,想被注意,想被关照,想被……宠爱。”
不知道什么时候起,广场上出现的音乐的声音,那是岛上本来就有的表演,是混合了本地特色和东亚风格鼓乐。
鼓点混着人群的欢呼,被海风不断捧起,一层压过一层。
等音乐结束,烟花就要开始了。
“盛彦,姐姐……”
夏泊的手环住了盛彦的腰,因为动作,两个人身上的铃铛响的更明显了,似乎是在给鼓声伴奏。
“嗯?”
“我今天很高兴。”
“因为烟花?”盛彦侧过头,看着夏泊被夜色柔化了的侧脸。
“因为和你一起看烟花。”
兴许是完全沉浸在了情绪里,夏泊的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很清晰,清楚的传达到了盛彦的耳边。她没说话,只是握紧了和对方牵着的手。
晚上九点整,第一朵烟花升空。
“咻——”的破空声划过夜色,紧接着“砰”的一声巨响,金色的光电在夜空中炸开,像一株瞬间绽放又凋零的巨树。
人群的欢呼声从广场方向传来,以礁石区域与那边隔着距离,像是在听另一个世界的声音。
第二多,第三朵……烟花接连升空,在夜幕上铺开绚烂的色彩,蓝色的海浪、银色的瀑布、红色的的花朵,每一朵都在绽放的瞬间达到了极致的美丽,然后再下一秒逐渐消散成稀碎的光尘,紧接着另一朵又跟上。
人们为了同一片星空下的绚烂欢呼,这一刻,哪怕是不同的灵魂也能被同一份美短暂联结在一起,这正是人类最温柔的情感的体现。
盛彦仰着头,眼睛被烟花的光芒映亮。夏泊却在看她,看她被光影勾勒的轮廓,看她眼睛里倒映的璀璨,看她嘴角不自觉的笑意。
这一刻,夏泊忽然想起几年前,当时好像是学校的校庆,盛彦和他因为干正事太累了没心思参加,一起在学校餐厅吃夜宵,顺便透过窗户看烟花。
夏泊一边打哈欠一边说,“烟花真矛盾,最美的时候就是它要消逝的时候。”
当时盛彦怎么说来着……
“最美妙的不是烟花本身,而是它照亮了黑暗中彼此依偎的脸。”
是不是就是现在这样?
“你看我干什么?看烟花。”
等夏泊回神的时候,盛彦也在看着他。他们对视时,眼睛只有被烟花照亮的彼此。
“我在想如果每年都办是不是对海洋影响太大。”夏泊一边说,一边仰起来了头,“我觉得明年八月之前,必须投资开发更环保的烟花。”
“每年都要看?”
“每年都要看。”
“好……会的。”
他们依偎在一起。
又一朵巨大的烟花升空了,这次更大,无数光点在空中拼出一只只展翅的海鸟,海鸟不断盘旋上升,最后化作了一片银色的雨。
在烟花最灿烂的那一刻,在震耳欲聋的声响中,夏泊低下头,吻住了盛彦。
温热柔软的唇瓣相贴,夏泊捧着爱人的脸,拇指轻轻摩挲着她的脖颈。盛彦也闭上了眼睛,手环着爱人的脖颈。
烟花还在绽放,一朵接着一朵,把夜空染成了流动的彩色绸缎,光芒在他们身后明明灭灭。
夏泊吻得很深,像是要把这五年的错过都通过这个吻传递出来。
只要……只要此刻的璀璨,此刻的宁静,此刻的圆满,都刻进彼此的生命中。
哪怕就此死去也好。
盛彦回应着夏泊。
她的手指穿过他的头发,把他拉得更近。铃铛在他们之间轻轻作响,叮叮当当的,和烟花炸裂的声音混在一起,形成了奇异的和谐。
不知过了多久,夏泊被亲的有点窒息了,盛彦把死活不想分开的他扯开,再与他额头相抵。呼吸交错间,两人的眼睛里都映着未散的烟花余烬。
远处,最后一朵烟花升空了。
那是特别定制的图案——一朵巨大的朝颜花,紫色和粉色交织,在海岛的夜空中缓缓绽放,然后化作无数光点,如雨般落下。
人群的欢呼达到顶峰,音乐声,海浪声,欢笑声,混成一片模糊的背景音。
而在这片喧闹中,夏泊和盛彦只是安静地看着对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