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那日原本在高官贵人府外跪了一宿,恳请大人收留他,他愿卖身于此,一生做大人家的奴仆,只为给娘留些活下去的银两。
但是……不需要了。
娘也死了。
“娘……”凌川呜咽了声,颤着声唤了句,他眼前是一片乌黑,什么都瞧不见了。“爹……”
扶槐听清他说的字眼,护着他的下巴,将他搂入怀里,哽声说:“不怕,不怕。”
“都死了,爹娘都死了。”凌川抓紧他的手,茫然抬起些脑袋,圈紧了他,噙着泪悲痛地道:“他们都死了,我没有亲人,一个也没有。”
扶槐如鲠在喉,抚摸着他的发顶,亲吻着他,“你还有我,凌川。”
凌川贴在他胸前,哽咽不止,垂了泪抽噎着,听不清他说的话。
扶槐一遍遍说:“你还有我,我陪你。”
凌川听不见,他的心口钝痛不止,连他的意识都一并麻木了。
“凌川,孩子还活着,他也是你的亲人。是我不好,骗了你。”扶槐顿生了悔意,他不该……他与他额贴着额,可他也清楚,凌川这般什么都听不进去。
心口的疼意逐渐消散,凌川晕厥过去,倒在他怀中,再没了声响。
扶槐扶着他到了床榻上,为他盖好被子,掖好被角,俯下身亲吻着他,极轻极柔。
绵绵摇晃着脑袋来到这儿,也蹦到床上来,挨着凌川躺下,蹭着它爹的脖子,也跟陪着他似的。
扶槐取了张帕子为他擦干净眼角的泪痕,脱了鞋履卧在他身侧,主动偎进他怀中,耳畔贴着他的胸膛,听着那儿的震荡才能安心。
他疼惜地抬起手腕,用手背搭在凌川的脸颊上,一寸寸摩挲,喉间又泛了苦。
他拂开凌川身前汗衫,垂下视线看着他身前的那道伤,覆上那儿,心又锥疼起来。
凌川今年也不过二十五。
他总想着让凌川抛下仇恨,不再管江湖事。可他也清楚,凌川这些年接手无妄教,一是为了搅乱江湖,二是为了替父亲报仇。
当年联书请援叔父,请他杀了魔教妖人凌随的共有八大家,而今已被凌川解决了七家,只剩下势力最大、门生最众的褚家。
褚家为了刺探他,还遣了奸细来监视他。正邪之间,已是剑拔弩张。
与无妄教相仇视的剑派、大家从没放弃过暗杀凌川,这些年凌川时常负伤,大的、小的,他也都见过。
而今树敌无数,这么多大家联合起来,留给凌川的胜算又有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