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提步欲走,腕骨却在此时不受控制地发起了抖——情锁又在动摇他的心念了。
凌川用自己的心神控制着情锁,方法无他,唯有思念。那边那位越是想念他,越是满心满眼离不得他,这情锁锁得越是牢靠。
这些年,两人一旦分开不多时,情锁就会起效用。
引起效用是凌川的本事,但受到钳制的却是彼此,一旦腕骨处封存的心血震荡得激烈,两个人便愈是能共感。
譬如,扶槐现在不仅贪恋他的气息,而且连他此时的心跳都可以清晰地感受。
他一时喘息都艰难,不得不扶着廊柱缓些气,手抵着心口,慢慢等那分躁动歇下去。可偏偏……那人没完没了了。
约莫半炷香的时辰,这心跳还是没能缓下来。
“……蠢货。”扶槐微喘着低声骂那人,用情锁到底是锁着他还是暴露自个儿的歹念,净学些不入流的花活。
他渐渐发觉不对劲,心尖儿上泛起了疼意,且这阵疼愈发清晰,锥骨铭心般攻击着他。他唯能感知凌川心处的十分之一,而今他都快受不住了,那……
又过了半晌,这疼意停歇下来。
扶槐后背都覆了层薄汗,若非心脉里不属于自己的气息还张扬地流淌着,他都在怀疑那人是不是疼死了。
前些年他察觉不到这些,后来情锁在他身子里嵌得深了,这些共感的情况也慢慢出现了。于洲是这般同他解释的,但他却不这么想。
焚心诀能让人丹田凝润,武力无边,但损身损心,并非长久之计。眼下,那人怕是抑制不得心魔了。
扶槐不由地念起他没藏好的那缕银发。
他深沉了口气,往书阁寻了本古籍来,上头也记着焚心诀的修炼法子,他翻过数遍了,揣测凌川已练到了倒数第二层,再练下去……就是蚀骨侵魂、命不久矣。
虽是利弊参半,但他只在意那些危损,之于裨益,索性不记。
赶在午时前,扶槐下山去了趟医馆,同于洲见了一面。他二人坐在廊下案侧,无心赏了会庭中素景。
“这药是做出来了,但也没在人身上试用过,也不知效果如何。”于洲折身从柜子边的匣子里拿来一油纸袋,待扶槐接过,掂了掂分量,他接着说:“量是大了些,药效也比从前猛,少量多次最宜。”
类似的药扶槐也给那人用过,但他们一月见不上几天,效果微乎其微。
“多谢。”扶槐小心收好那东西,藏进衣袖里,偏头又见于洲欲言又止的表情,他不解问:“怎么了?”
“哎……那个、那个这次又添了几味药材,可能、可能……”于洲含糊结巴了一会儿,最后心一横:“有瘾。”
说完,他搓了搓手心,至于什么瘾,不必他多说了吧。
扶槐明显愕然须臾,明白他话里的意思,“以前的……也有吗?”
于洲比了个发誓的手势,信誓旦旦:“保证没有这药效!”
扶槐按了按眉心。
可是那个人本身瘾就很大,这些年蚀心之状更显,那方面竟反增不减,愈加过分了。
于洲窥破了些什么似的:“那人还年轻……那什么心思足些也合情合理。你也别觉着他有病,多包容他一点就是了。”
“……知道了。”扶槐心口不一,手腕突然又颤抖起来,他捂了阵心口,气息渐渐粗重了些。
“又怎么了?心口不舒服?”于洲刚要抓过他腕子,就瞧见他腕处的青淤,若有所悟地收手,打量着道:“嘴上硬,心里头倒是老实。还要相互折磨多久啊?依我看,你俩得纠缠一辈子,还不如早些握手言和,说不准还能给余儿添个妹妹。”
扶槐凝息片刻,声色微哑:“他好像往这儿来了。”
那人的气息逐渐笼着他,怕是离这不远。
他与于洲道过别,片刻不敢多留,匆匆就往山上去。偏不巧了,他今早请同门长老姚玄青带两个孩子外出,可别让他们半道上碰见凌川。
天偏不遂人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