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幸有人眼疾手快捞住了他。凌川横抱着他回了榻上,替他擦干身子,换了身里衣穿上。
一切完毕,扶槐拉过被子盖紧了身子,贴近了墙沿躺着,背过身去,像是不打算再理人了。
凌川也没说,做完打扫,也脱了外衣上了床,没和往常一样将人强硬拉进怀里,反而极力向里挪,和扶槐紧紧挨着。
“别靠我这么近。”扶槐被挤得难受,回过头冷睨着他说。
凌川箍着他的细腰,埋在他肩头,闷闷地说:“由不得你。”
这一夜扶槐睡得极沉,该是白日又耗费了太多力气,一觉又睡到了日上三竿。他醒来的时候,意识尚且昏沉,身边的床褥也凉了许久了。
屋里没动静,旁边几间房也没声。他候了好一会儿,也没见人回来。
他们每月约定了在此地三日,而今未满,那人却已离开。说不奇怪是假的,实在是反常。明明往日里,凌川恨不得将他吃干抹净、折腾得心力交瘁才好。
扶槐坐在桌案边,用指尖夹起那人压在瓷碗下的纸,上头的字迹他极为熟悉:“总坛来了不速之客,我走了。”
也不知凌川何时走的,桌上煮好的粥和汤药已经凉透了。他也没心思吃东西,随意喝了几口,去井边打了水,洗了碗筷,最后闩上了小院竹屋的门,便径直下山去了。
扶槐回到泠月峰时,已是初入夜时,天黯星悬。
他刚准备踏入清韵阁,就瞥见一个匆匆的身影,偏过头去,见是秦姝。
她忧虑地皱紧了眉头,急声道:“少家主,公子病了,寒热一日未退,您去瞧瞧吧。”
扶槐折身而去,到了忘鹤阁,走入东边那间屋子,见一约莫四五岁大的孩子躺在床上,面色通红,额上覆着一块打湿的布巾。
床边还守着个差不多大的男孩,见他来了,忙拱手作礼,“师尊,师兄他一日不见好,大夫也瞧过了。”
这是他的徒儿言烨,无父无母,从小便长在这泠月峰的。
扶槐道:“你去歇息,为师守着。”
言烨闻言又行了礼,离去时还一步三回头。
扶槐在床沿坐下,将那块布巾重新浸了冷水,拧干,小心贴在孩子额上。随后,他便从一侧的矮桌上取了一副汤药,亲自煮了碗,一勺一勺喂着孩子喝下。
孩子迷迷糊糊睁开眼,一双眼懵懂地望着他,声音细软道:“父亲能不能陪余儿睡觉?”
余儿生得一张雪雕玉砌的小脸,一双杏眼生得漂亮,瞳色却深,不像他。
扶槐轻柔掀开一侧锦被,自己躺了进去,将孩子搂在怀里。他探了探孩子的额,比刚才好些,温柔道:“好些了?”
余儿凑他更近些,小手搭在他胸膛上,糯声讲道:“……嗯。”
“睡一觉就好了。”扶槐不太会哄孩子,往日对余儿,也是严厉的多。
“父亲……余儿有娘吗?”小扶余吃力地撑着眼帘,犹豫了好一会儿,才下定决心问出口。
这句话陡然砸在扶槐心尖上,他敛息一瞬,心也悄然作痛。
余儿许是见了其他孩子有娘,才来疑惑为何自己只有父亲,没有母亲。
孩子嘛,总是缺少什么,最是渴望什么。想来这等心结在余儿心里积攒许久了。
他望着孩子澄澈的双眸,心下微沉,脑中却无意浮现凌川的模样。
他顿了顿,“有。”
余儿用小手抓住了他的手指,有些急切地问:“那娘怎么不来看余儿?”
扶槐也握紧孩子的手,掖好了被角,缓声说:“他有他的苦衷。但他……也一直记挂着余儿。”
听了这句话,孩子的小脸上也浮现出一分笑意,余儿乖乖闭上了眼,偎在他身上,不久就酣睡起来,梦里还见着了重要的人。
扶槐守着他一整夜,也记着孩子梦中呓语喊着那声“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