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天就要放假了。

我打开音美楼大门，往顶层走去。

我走进音乐教室的时候，沈老师正在擦拭琴键。

“陶源？下课啦？”

她听到我开门的声音，抬起头，扶了扶眼镜。

“老师，我来还谱子。”

我把一叠文件夹递出去。

沈老师和我在同一个学校，但并不教我们班，不过凑巧的是，我小时候就是和她学的钢琴，从初中放弃之后就很少联系了。

文件夹里有许多都是我曾经练习过的曲子，为了想起音乐盒的曲子，我特意借来找了几天，可惜完全没有结果。

“你还想到弹琴呐。”沈老师说着责怪的话，却笑容满面地接过文件夹，放进柜子下边的抽屉。

然后我看见了它。

那个木质的音乐盒，安静地摆放在第二层的架子上。

“老师，这个是？”

“啊，那是高二一个同学放这儿的。”她把音乐盒摆正，“问我有没有办法修一下，哈哈。”

“我也没办法啊，她好像还给她们物理老师过，那孩子……”她又补充。

居然做到这种地步。

“苏灵的吗。”我问。

“你认识她？那正好了，你帮我还给她吧。”她把音乐盒端起来，摆到桌子上。

“嗯。”我答应下来，心里却有了别的盘算。

“不过也挺怀念的，这个曲子。”沈老师说着，轻轻拧动发条。

熟悉而陌生的曲子又响起。

“您知道这是什么曲子？”我看着缓慢转动的发条，下意识问道。

“啊，你忘了？”她看起来有点惊讶，“也是，都过去这么久了。”

“当时你跟我学钢琴的时候，非要越级学这首。”

“噢噢，是吗。”我装出恍然大悟的样子。

还有过这种事吗？我努力回想着，却只有模糊的一点点印象。

“好了，那就帮我转交给她吧。”老师说，“好不容易有个大课间也不出去转转，下节课可别迟到了。”

“好，那我走啦。”

想不起来，于是不想了。我捧起音乐盒，和沈老师告别后，快步走回班级。

“爷爷，这个您看能修吗？”

我跟着自己的记忆，坐了一小时的公交车，才找到这城郊的旧货市场。

眼前的摊上尽是些老物件：桌上的留声机，墙上的机械挂钟，墙角甚至躺着几个煤油灯……这些东西我很久没亲眼见到过了。

老人戴上眼镜，把音乐盒对准阳光，眯起眼看了好久。

“孩子，这弹簧片都锈穿了，你看。”他用镊子轻轻夹起一块小铜片，“这得换，但我这儿没有这样的，你这是什么时候的玩意了……”

“那您知道附近哪里可能修吗？”

“前面右拐最后一家，他家爱收点破烂，我也不敢保证，你去问问吧。”

“嗯，谢谢。”

我按着他的话找过去。

“爷爷，我想修个东西。”

“学生？”

老人接过音乐盒，没有回答我，而是先抬起眼睛打量我一番。

“嗯。”

“逃课？”

“请假。”我感到头皮发麻。

他从音乐盒里夹出几个我看不懂的零件，挨个放到眼前，翻来覆去细细地看。

“有点年头了。”

他自言自语着，转身走进后面的帘门，出来时又捧着个落灰的铁皮盒子。

老人从盒子里翻找零件，一次次地和音乐盒比对。

他把音乐盒装好，递给我，摇摇头。

真是怪老头。

“那……”

我的话还没说完，铺子外突然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陶源？”

我猛地回头。

常望舒站在门口的光影里，肩上挎着相机包。

“你怎么在这？”她走进来。

“请假了。”

她瞟过我手上的音乐盒，我突然有点慌张。

不能让她知道我来的原因，我想，毕竟，这是别人的秘密。

“我都没听说过。”

“我以为你在上课啊。”

“我请假出来拍照了。”她顿了一下，“我跟你说了。”

老人挑起眉看了看我们两个，我意识到这里不太方便逗留。

我推着她出门，她一直在盯着音乐盒。

“那是什么？”出门后，她迫不及待地问。

“家里的旧东西。”

“什么旧东西，要带着它跑这么远。”

常望舒语速越来越快，不依不饶，我未免有点烦躁。

“就是家里的旧东西嘛。”

“陶源。”她突然笑起来，语气如湖面般平静，“你这几天好忙啊，消息也不回，一问就说复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