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姑娘，这太老了，修不好了。”老板拿起放大镜看看，“就算把零件拼回去也没用了，能转一会儿都难。”
苏灵满眼失望。
从我们来的方向看，这恐怕是她找上的最后一家店。
“修吧。”她说，“多少钱？”
“不是多少钱的事，我真不能坑你这个钱。”老板说。
“修吧。”她不死心。
“我们店里也不是修这个的，你要不找别的店看看。”
“修吧，老板。”
“哎，行吧。”
苏灵反反复复重复一个词，让老板也无可奈何。
我和她坐到一边，她一言不发，好像坐在手术室门口的家属。
“那个音乐盒……”
我满心好奇，却不知道该问什么。
她十指相扣，按在下巴上，低头直勾勾盯着地板。
“联系制造商试试？”
“早倒闭了。”
看来真的是很久远的东西了。
我没敢再追问下去，尽管她一言未发，我也能感觉到那个盒子的分量有多重。
她一动不动，于是我也不方便拿出手机玩，我们就一起干等着。
……
“差不多了。”老板说，“再修也就这样了。”
“谢谢”，苏灵站起来，“多少钱？”
“不收了。”
“那怎么行，”她说，“您说个价吧。”
“算了，也不麻烦，也没修好。”
接下来是一长串的废话，我一句也没听进去。
最后，以苏灵的胜利告终，她递出50块钱，老板也不甘示弱地找了她20。
她面无表情，可是手却飞快地扭动发条，心里的紧张完全掩饰不住，在音乐盒响起之前，我感觉我先听到了她的心跳。
低音G。
降E4，升D4，升C4，降B3，A3，升G3，G3……
沉重的低音，连贯着如同晕开在琴键上的半音下行，温柔的音色穿透了街道的嘈杂。
这是钢琴曲，我在哪里听过，却一时间想不起来。
她只放了一小会儿，就按下关闭按钮。
“修好了？”我问。
“应该动不了太久。”她说。
“你要上班去了？”
她点点头。
“这么着急。”
“先吃点东西吧。”她把音乐盒用泡沫纸包好，又小心翼翼地装进包里，嘴角挂起一点点释然的微笑。
就这样，我们马上坐到了批发城门口的连锁超市里。
她只买了块微波炉加热的烧饼，我自掏腰包买了几个煮串。
“我不会还你钱。”她看了看装着煮串的纸杯，又看了看我。
“没让你还啊。”
“嗯，你该给我赔礼。”她毫不客气地拿起一根塞进嘴里。
这个人。
对我的态度和刚才真是判若两人。
“我还是想知道……”
她话没有说完，或者说是我没听到，因为我已经跑到店里另一边的加热柜了。
我拿出两瓶咖啡饮料，结完账后又递给她一瓶。
“这个也不用还。”我说。
她一手接过咖啡，一手抓着空荡荡的纸杯。
“一根都没给我留啊。”
“你又没说。”
我拉出凳子，坐到她旁边。
“哎？”她突然发出疑惑的声音。
“怎么了？”
“为什么空的纸杯还能看到四个影子，你看，从上面看就没有。”
她把纸杯往我这边推了一点。
“呃，那不是你的手指头吗。”
“……”
她沉默了一秒，随即一把把纸杯捏扁，站起来扔进垃圾桶里。
“吃那么着急，走也那么着急啊。”我拿她打趣。
“上班，谁和你一样闲的。”她说。
“你还坐公交吗，要不我骑车送你。”
“不要。”
我本来也没有期望。
她打开门走出去了，没有等我的意思。
我犹豫了一阵，也没有跟上去。
咖啡好苦。
要是有茶就好了，虽然一样是苦味，但我感觉比咖啡好喝的多。我买咖啡只是因为想到她在咖啡店打工罢了。
不过冷泡绿茶是要提前准备的，既然她一直没有上班那当然也就没有希望了，虽然就算她上班也不会给我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