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黎不得章法,向左、向前,每一步他都是被人潮裹挟走的,这群妖魔鬼怪有意为他引路。
“它哀唱死去的爱情饱餐夙夜的饥渴
幽明焰火凄凄丧钟
神圣勋章还挂在尸骸肩上……”
笼罩在交织歌谣里,他视线有些涣散,昏沉着脑袋不受控制的左右摇晃着,沁出的冷汗从额间缓缓流下,周黎死死咬住后槽牙,指尖也被他攥得发白,眼眸中带着丝茫然,他拼尽所有力气抗衡着席卷而来的昏聩,竭力想守住仅剩的理智,不至于让自己彻底坠入混沌。
该死,那粉末……
“残躯偾张血液流淌
赞美诗的吟唱
是甜蜜死亡的序章
来啊 歌唱啊 摩利亚山上的山羊!”
歌谣毕!周黎也彻底被推出门外!
裹挟着他的人们如潮水般退去,纷纷有序的伫立在用柳枝搭建的祭台两侧,周黎摇了摇头,心道好刺眼的阳光,睫毛在光辉下不住颤动,他紧紧眯起眸子想看清眼前景象。
瞳孔由灰白转至彩色的画像,直至清晰,他震撼地仰望用柳条搭建巨大公羊,栩栩如生的框架,连粗壮、螺旋弯曲的角都如此精密绝美,又因为太过巨大醒目,显得有些瘆人。
木山羊下,放置了整块如墨的黑磐石。
蜿蜒脚下,教徒们踩住的就是极鲜红,却看不懂的所罗门魔神符号。
这是教堂二楼宽敞的阳台,这一次,他们竟然将这隆重而意义非凡仪式设在了户外。
周黎一眼就看到了站在磐石旁,清瘦而修长的人影,他眸光沉了沉。
不见叶珀斯有动作,站于中央的主导者却已转身揭下面具,他神光满面的脸上,此刻熠熠生辉,索罗斯举起权杖:“主角登场了,让我们开始吧。”
立即就有人走出来,将周黎推进那只巨大恐怖的木公羊内部,再锁上。
这粗大的柳条编织得既紧又细,缝隙根本无法钻出去,注意到脚下堆积的引火设备,教徒们手中爆裂燃烧的火把,让周黎心里也不免蒙上层恐慌,难道今天,他们准备烧死他?
他命悬一线,而他的心上人静静伫立原地,没有半点举动。
抓住柳条朝外望去,周黎眸底晦暗难辨,混杂着疑虑、怔忡与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沉郁。
叶珀斯,此时此刻你是怎么想的,眼睁睁看着他们烧死自己之前,也不想再和自己说些什么吗?
事已至此,周黎不怕死,他只是想听听叶珀斯能与自己说点什么,什么都好。
可叶珀斯却始终没有回头,没有给予他一个眼神。
接踵而至的,是群被高高帽围遮蔽住脸家伙,这群人是蒙住双眼被驱赶上来的,周黎都不用看清脸,就知道是剩下的那些学生,除去其中死掉的人,看人数竟没少一人。
长长帽帘被扯下,目光迷离而茫然的孩子们,聚人群在中央,学生们扫视着拜耶蒙的教徒们,有种无畏而天真无知的愚蠢,“天呐!是神迹!”
不知是谁这样大喊一声,人纷纷仰望起巨大山羊,硕大、不明,他们眼中开始流露恐惧,有些人竟开始选择跪下,连带着一片人全部跪倒在地!
茫然的法里兹在群体中有些突兀,他不舒服地眯起眼睛,在周围病态的同伴身旁,也只能跟着跪下,眼底显然是另一种与众不同的颤栗,他很害怕……
牢笼之中的周黎看得真切,只有法里兹与少数几个女生是清醒的,他们瑟缩着躲在人群里不敢表露出来。
索罗斯极享受这样俯首称臣,在他心中最理想教众,就是这般虔诚。
“神降日来临,地狱军团簇拥着paimon即将降临人间,孩子们,你们是我千挑万选的圣洁灵魂,最纯粹灵魂才能有机会侍奉最伟大的神。”
听着听着,竟然真让部分人产生神往,跪于地下,他盯着索罗斯听得入迷,“……伟大的神,我们的神……”
听着少年痴语,索罗斯却笑了,“可你们身上流淌的异教徒血,就已经烙印上了原罪。”
一男孩痴迷着喃喃自语:“每个人都有罪,请问神使大人,那我要怎么赎罪?”
周黎记得他,之前在训练营时,脖子上成天带了个十字架,被猜瓦折磨得坚持不下去时,就整天对着十字架祈祷,男孩全家都是基督徒,此刻却迷惘般整个人沉沦在自己的世界里。
他不解,到底是药物的作用,还是这段时间教会的洗脑真就已经深入骨髓。
“当时是用异教徒的血来冲刷自己的罪孽,最后活下来的那个人,就是最忠诚的使徒,这是教会留给你们最后的考验。”
索罗斯音调很机械,可在这种阴暗氛围下,循循善诱也有了诡异的信服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