喘着粗气,周黎将刚刚胡乱套上的衣衫好好穿戴整齐,仰望起男人进来的方向——狭长甬道尽头的铁门开了条缝,一束昏淡的光倾泻进来,在台阶打下道亮痕,尘埃飞絮在光影里浮动……
周黎既神情冷静,浑身血液又涌动,他明白,外面是场恶战。
沉默须臾,他伸手拔下男人脖子上的针管藏进袖中,俯身冷眼看着这个僵硬道眼皮都无法眨动的人,“这次你锁不住我了,看我能不能锁住你吧。”
好整以暇地站在光影中,他一步步走上台阶,缓缓推开地牢铁门。
‘吱呀——’门发出生涩的声响,走出地牢,他反手锁上。
有些人就算没有直接作恶,可在被污染土壤上,他们都是饲养罪孽的肥料,同样沾染报应因果,叶珀斯游戏时说得对,有些人死亡会比活着更有价值,至少不会继续戕害无辜之人。
周黎也没有赶尽杀绝,如果他那群好心的同伴愿意去找他的话。
……
出来后是一楼走廊,琉璃窗只漏进几缕冷冽彩光,紫与蓝的碎光斜斜洒在光可鉴人的大理石地面,对面走廊向深处无限延伸,两侧壁龛嵌着斑驳神像,所罗门七十二魔神的衣褶雕工极细腻,眉眼却隐藏浓影里,只剩冰冷石质的肃穆。
发黑的铁艺烛台嵌在墙间,弯折出华丽的弧度,残蜡凝在边缘,泛着暗沉的光泽。
冷,好安静……
周黎觉得不太对劲。
这里空空荡荡,一切都太静了,不该那么安静……
侍应生朝他下手,说明时间到了,可教堂里却没有任何人影。
正想着,他迟疑地往前走了两步,想先偷偷看看情况再说,这时由轻及重的歌谣慢慢响起,突然,走廊四通八达的廊门同一时间全部打开!
这些门里涌出了几十号教徒,他们在今日穿上了最重工华美的衣袍,格式各异丑陋扭曲的恶魔面具回到脸上,盖住了那张隐藏在社会里装模作样、耀武扬威的嘴脸。
他们随着旋律攀高的节奏,像一群药嗨了的疯子,手舞足蹈,毫无韵律地挥舞着四肢,每一个人都发出笑声,旋转着、舞动着,四面八方朝周黎包围……
欢度盛事,人们笑意盎然,随着节奏胡乱唱起意味不明的歌谣。
“编织的寿衣缺少丝线
杀死麻雀 来补上纤长
坟场还躺着新死的殉道者
是乌鸦前来哭泣啃啄情人的脸庞……”
周黎皱起眉,不得不眼睁睁看着离他越来越近的人群,手心捏住了针筒,可面对这群围着他疯狂翻腾的人,一时也不懂怎么办,见机行事吧。
“它哀唱死去的爱情饱餐夙夜的饥渴
幽明焰火凄凄丧钟
神圣勋章还挂在尸骸肩上……”
人群纷纷转动着,一个浓眉飞扬、似被重斧劈开的彩色顽童面具突然窜到他面前,手心一捧不明粉末被蓄力吹动,猝不及防!粉末尽数飞拂到了周黎脸上。
“你……!”周黎惊诧间,想伸手抓住他。
顽童嬉闹着倒退两步,瞬间被涌动上来的人群淹没,消失在了人潮之中。
周黎用手袖急急擦拭去脸上的粉末,他不知道这是什么东西,但在脸上暂时没有刺痛感,他燃起怒火,这些人就是在耍他!
围着他高歌跳舞的疯子乱中有序,显然那个侍应生就是个引子,现在才是冲着他来的戏剧。
“残躯偾张血液流淌
赞美诗的吟唱
是甜蜜死亡的序章
来啊 歌唱啊 摩利亚山上的山羊……”
细碎烦扰的歌谣刺得周黎心中冒出股无名火,他脸庞染上血红,声音粗砺朝人群怒吼:“别唱了!他们他妈别唱了!!”
甚至想伸手去暴戾地阻拦他们,可人群总是围绕着他走位,不断包围相逼,又在出手时能灵巧的躲开,每个人都灵活得像泥鳅,而他就是陷入泥潭的山羊。
浮夸各异的面具,在舞动之间逐渐分裂,成为越来越多的魔鬼,他们漂浮萦绕在空中,每一张脸都在朝他靠近,就在突然冒出一双手,玩笑般推攘了他时,周黎一趔趄,双眸逐渐染上赤红,情绪彻底爆发,“别他妈碰我!!”
另一只陌生的手又朝他伸来,他伸直手臂,举起尖锐金属针头不断划向这群人!暴怒道:“有种来啊!不是都要杀了我吗?!”
见他愈发失控,人群嘻嘻哈哈的笑声就越是高昂,伴随着舞步歌谣越来越快,再有节奏的韵律都成为了嗡嗡乱叫的苍蝇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