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的长汀村，总爱猝不及防落下一场阵雨。

这天午后，原本晴朗的天忽然暗沉下来，云层堆叠着压向闽江，风卷着湿意穿过教室窗缝，吹得课桌上的试卷哗哗作响。放学铃刚响，豆大的雨点就砸了下来，噼里啪啦地打在玻璃窗上，瞬间织成一片雨幕。

教室里的同学纷纷收拾书包，有的撑着伞冲进雨里，有的扎堆等着家人来接，喧闹声渐渐被雨声盖过。沈辞坐在靠窗的位置，目光掠过收拾好书包却望着雨帘发呆的陆星，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腕上的“山霖”木牌。

他记得这场雨。五十四年前，也是这样的午后暴雨，陆星没带伞，硬生生淋着雨跑回了家，发了高烧，错过了第二天的数学竞赛报名——那是阮清也会参加的竞赛，原本是两人能名正言顺同行的契机，最终却不了了之。

“没带伞？”沈辞起身，走到陆星桌前，将一把黑色折叠伞放在他手边，“我家近，跑回去就行，这伞你用。”

陆星抬头，看着沈辞，又看了看那把伞，迟疑了一下：“那你……”

“没事。”沈辞打断他，语气平淡却不容拒绝，“明天记得还我就好。”说完，他转身走向门口，刻意放慢了脚步，眼角的余光瞥见阮清也站在教室后门，手里攥着书包带，显然也没带伞。

温念早已候在后门，见沈辞过来，悄悄递了个眼色，又朝阮清的方向努了努嘴。沈辞会意，两人装作碰巧同行的样子，并肩走进雨里，伞面微微倾斜，刚好遮住了身后的视线。

陆星拿着伞走出教室时，雨势正急，校门口挤满了避雨的人。他犹豫着要不要直接冲进雨里，目光却不经意间落在了不远处的阮清身上。少女站在屋檐下，白色的校服裙被风吹得轻轻晃动，头发被湿气濡湿了几缕，贴在脸颊上，眼神里带着一丝无措。

前世的陆星，只会低着头匆匆走过，假装没看见。可这一次，或许是沈辞清晨的守护给了他一丝勇气，或许是那根发绳的缘分还在延续，他握着伞的手指紧了紧，脚步不自觉地朝阮清的方向挪了挪。

“你……没带伞吗？”陆星的声音很轻，被雨声盖得有些模糊，脸颊却悄悄红了。

阮清吓了一跳，抬头看见是陆星，眼睛亮了亮，随即又低下头，小声应道：“嗯。”

“那……我送你回去？”陆星的声音带着明显的紧张，语速飞快，“我家顺路，就……就一截路。”

阮清抬起头，看着少年略显笨拙的模样，嘴角轻轻弯了弯，点了点头：“好，谢谢你。”

陆星撑开伞，伞面不大，刚好能遮住两个人。他刻意往阮清那边挪了挪，自己的半边肩膀露在雨里，很快就被打湿了一片。两人并肩走进雨里，脚步都放得很慢，青石板路被雨水冲刷得发亮，倒映着两人挨得很近的身影。

“你数学很好吧？”阮清先开了口，打破了沉默，“上次月考，你是年级第一。”

“还好。”陆星的耳朵更红了，抓着伞柄的手指微微用力，“你也不差，语文和英语都是前三。”

“我数学不太好，”阮清小声说，“下周的数学竞赛，我还在犹豫要不要报名。”

陆星脚步顿了顿。他想起沈辞早上跟他说过，数学竞赛的奖品是一套精装的习题集，正好是阮清一直想要的。“报名吧，”他看着前方的雨帘，声音比刚才坚定了些，“你很聪明，多做点题，肯定能行。”

“真的吗？”阮清转头看他，眼里带着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