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劳德深吸一口气:“他从前说过一些很奇怪的话,大概就是相不相信命运之类的,我那时不明白什么意思,直到这次回来,我撞见他……”
“……我撞见他在跟自己说话。”克劳德闭上眼,“不,是在跟自己身体里的另一个东西说话。”
“我听见他说——你所预言的命运,在我看来可信度已经大打折扣……”
克劳德忽而看向阿洛伊斯:“他本应孤零零死在那颗星球,如今却好好活着。”
克劳德涩声道:“我只能想到阿洛伊斯。”
“我很想相信这不是父亲做的,可我这次见到他,却感觉太陌生了。”他喃喃道,“我的父亲,不像我的父亲了。”
“忒帝欧司阁下正在为克劳德治疗精神力紊乱。”渡鸦站在加菲尔德面前,笑容温和,“您可以坐下稍等片刻。”
加菲尔德眼珠微动,落在他身上:“既然是治疗,怎么不在医疗室,反而来了这个地方?”
渡鸦语气不变:“医疗室器械发生爆炸,正在打扫,也有相当一部分人送往第二医疗室了。不过对于忒帝欧司阁下来说,地方不是那么重要,就来了距离更近的这里。”
加菲尔德盯着他看了两秒,轻轻笑了:“我刚从医疗室过来,那可不像器械发生爆炸,渡鸦,你可不要骗我。”
“怎敢?”渡鸦脸不红心不跳。
“克劳德来了这么久,好与不好也该有个结果,据我所知,忒帝欧司的效率不该这么慢吧。”加菲尔德黑眸微眯,淡声道,“让开。”
“统帅何必这么心急?”渡鸦丝毫未动,“人的病情各有不同,治疗精神力紊乱可是个细致活。”
加菲尔德冷笑:“你要拦我?”
身后的亲卫犹豫着摸上了腰侧的配枪。
渡鸦的心腹冷汗都要下来了,他哆哆嗦嗦也摸过去。
渡鸦不动声色绷紧肌肉:“此话怎讲?”
“不过是慢了一些,统帅何必心急?”
身后高声传来,是应扶澜和阿洛伊斯,旁边跟着神色如常的克劳德。
心腹浑身一松,简直饱含热泪。
渡鸦侧身让开。
“人可好好的在这里。”应扶澜与他四目相对,“他的情况比较特殊,所以多费了点时间,不过短期内是不会暴动了。”
加菲尔德略皱眉头:“没治好吗?”
“这个病状是第一次见。”应扶澜道,“需要时间。”
加菲尔德眉头皱的更深,只说:“克劳德,走。”
克劳德笑笑:“几位回头见。”
身影消失在视线中,渡鸦让心腹离开,才道:“刚才统帅对我,似乎动了杀心。”
他十分不解。
应扶澜握住阿洛伊斯的手。
“……”阿洛伊斯攥紧手指,低声道,“他不想看见我,我居然到现在才发现。”
渡鸦愣了愣。
“变化都是有原因的。”应扶澜握住他的手,“我们一起搞清楚。”
“所以现在的意思是……统帅?”
同样的圆桌会议,这次每个人脸上却没有找到幕后之人的兴奋。
气氛沉默滞涩极了。
郢朝先开口:“统帅为什么要这样做?”
艾德温揉着眉心:“……YB-26是克劳德发现的,统帅确实有可能拿到详细数据。”
星移咬牙:“我不信!”
弥雅沉默。
她实在不知道该怎么说。
加菲尔德在帝国军校任过课,某种程度上是他们的半个老师。
而阿洛伊斯和弗雷德里克只会和他的关系更近。
阿洛伊斯的父母和统帅是好友,是看着阿洛伊斯长大的,而统帅又真的是弗雷德里克的老师。
可是,为什么?
003轻声说:【宿主,技术部的结果出来了。】
应扶澜看着看着皱起了眉。
——可以无限放大人心中恶面的情绪,并加以操控。
——仿照系统所做,来源未知,与系统功能相似。
——内置反追踪程序,若任务者遇到,需多加小心。
……
【没几句有用的。】
静默片刻,阿洛伊斯开口。
“我觉得,他恨我。”
弗雷德里克:“什么?”
“今天克劳德说的话,和我见到他的感觉。”
恨是一种特殊的情绪,它必须以仇怨为养料。
弗雷德里克感到很荒谬:“我想不出他恨的理由。”
003:【回放中……情绪中确实有79%的恨意,剩下的无法解析,他感觉很准。】
应扶澜:【你还能分析这个?】
003:【唔,技术部打包送来了组件,我进行了升级。】
“爱恨两极。”应扶澜道,“和爱一样,恨也需要浓烈的情感支撑。”
“恨到要置看着长大的孩子于死地,或许需要同等的死亡。”
阿洛伊斯脸色难看:“你的意思是,艾尔塔诺军团长的死……?”
“她死于星兽潮!牺牲时我的父亲,阿洛伊斯的父亲,几位长官均在场!”弗雷德里克沉声道,“你怀疑她的死因,就是在怀疑我们……”
应扶澜掀起眼皮:“不是我怀疑,是加菲尔德可能怀疑。如果真的是因为这件事,那么依照他现在做的程度,就不是怀疑,而是笃定了。”
场面一时安静。
弗雷德里克阖上眼:“艾德温。”
艾德温把光脑一转,虚拟大屏呈现在众人眼前。
“不太妙各位。”艾德温嗓音轻冷,“在场的那三位长官,在近两年都已陆续死亡,死因是污染过深。”
“可以说,当年的知情者,如今都不在了。”
星移攥紧拳头:“这…未免有点太巧了……”
郢朝道:“左右我们现在没有头绪,就从这开始查吧。”
一个十二年前就已死的人,会是这一切的原因吗?
“入殓前都会有伤情鉴定报告,找找吧。”弗雷德里克有些失神。
只是如果当年真有内情,这份报告怕也不可信。
弗雷德里克发现他们陷入了两难境地,开始调查就默认当年的事存在隐情,可究竟有没有隐情又难以证实。
艾德温把报告调出来:“死因是精神力暴动后的虚弱期被星兽重伤。”
里面还夹着几张暴动前军医留下的精神力观测图谱。
这里面最懂的就是应扶澜了,他仔细看过,伤情鉴定报告倒是没什么问题,就是这精神力图谱……
应扶澜喃喃自语:“有些熟悉。”
在哪里见过呢……
应扶澜蹙眉沉思,眼前倏忽闪过一双黄金瞳。
他对阿洛伊斯急声道:“赶紧让医疗室把我待过的那个监测室里的仪器留好,想办法复原数据。”
如果如他所想,那么当年艾尔塔诺的死,怕是真有隐情。
“父亲。”
书房里,加菲尔德背对他站着:“既然病没好,就好好休息,不要乱跑。”
“是……”
“回来看过你母亲了吗?”
克劳德轻轻笑起来:“看过了,还带了她最爱的花。”
“嗯。”加菲尔德低声应着,微扬的唇角慢慢落下。
十二年太久,他都快忘了,她眼睛的颜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