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下、两下、三下……木杖的力道越来越重,她能清晰地感觉到布料被打裂,皮肤火辣辣地疼,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家丁和小厮们站在不远处,抱着胳膊看戏,有的还偷偷笑,没人过来拦着,反而有人低声说:“活该,谁让她是个丫头片子。”
后来,她被拖到厨房的角落。
过了许久,丫鬟端着一碗剩菜剩饭过来,碗沿沾着油污,里面是中午剩下的馊粥,混着几片发黄的菜叶,还有几只苍蝇在上面打转。
“吃!”姨娘叉着腰,把碗重重放在她面前,“主子们剩下的,给你吃都是抬举你,别不识好歹!”
她饿了两天,肚子饿得咕咕叫,可看着那碗馊掉的粥,胃里一阵翻腾。
她摇着头,想往后退,却被丫鬟死死按住肩膀,强行把粥往她嘴里灌。
馊味呛进喉咙,她剧烈地咳嗽起来,粥水从嘴角流出来,沾了满衣襟,丫鬟却还在骂:“贱骨头!还敢吐?”
不知过了多久,趁着夜色,她终于逃了出来。
她穿着单薄的旧衣服,赤着脚,跑出林家大门时,鞋子被门槛勾掉了,也不敢回头捡。
路上的石子硌得脚底生疼,她却只能拼命跑,生怕被家里人追上来。
跑累了,就躲在街角的破庙里,庙里面积满了灰尘,神像的半边脸都掉了漆,她缩在神像后面,抱着膝盖,听着外面的风声,浑身发抖。
接下来的日子,是在街头巷尾的挣扎。
她和乞丐们抢吃食,在包子铺门口等着掌柜扔掉的破包子,有时抢不到,就只能去翻街边的泔水桶。
桶里的污水散发着恶臭,漂浮着烂菜叶、骨头渣,还有不知名的脏东西,她忍着恶心,用手在里面扒拉,找到一片还没完全烂掉的菜叶,就赶紧塞到嘴里,嚼得满嘴苦涩。
有一次,她在泔水桶边找东西吃,突然被一只瘦骨嶙峋的流浪狗盯上。
那狗浑身是泥,眼睛发红,对着她狂吠,然后猛地扑过来。
她吓得转身就跑,狗在后面紧追不舍,爪子挠破了她的裤腿,留下几道血痕。
她跑了两条街,才甩掉那只狗,躲在一个废弃的柴房里,看着腿上的伤口,眼泪又忍不住掉下来。
还有些时候,她会遇到散学归来的幼童。
那些孩子穿着干净的衣服,手里拿着糖葫芦,看到她脏兮兮的样子,就围过来起哄。
“乞丐!臭乞丐!”
他们一边喊,一边捡起地上的石头往她身上扔。
有一块石头砸在她的额头上,瞬间起了个大包,她疼得蹲在地上,双手抱着头,那些孩子却笑得更开心了,直到他们的管家过来喊他们回家,才恋恋不舍地离开。
她就这样在街头流浪着,白天躲在阴暗的角落里,晚上就睡在破庙里、柴房里,饿了就找些别人剩下的东西吃,冷了就蜷缩在一堆稻草里。
她以为自己会就这样冻死、饿死在街头。
直到有一天,一位仙风道骨的白须老人路过。
“别打我……”梦里,林嗣音突然发出一声细碎的哭喊,双手在空中胡乱抓着,像是想推开什么。
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浸湿了鬓角的头发,寝衣也被冷汗打湿,紧紧贴在背上。
她猛地睁开眼睛,胸口剧烈地起伏着,大口大口地喘着气,眼神里满是惊魂未定的恐惧。
“为何会突然做这样的梦?”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棂,洒在床榻上,形成一道淡淡的光影。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她的心跳声“咚咚”地响着,还有院外偶尔传来的风声。
她抬手摸了摸自己的额头,那里没有伤口,只有一片冰凉的冷汗;又摸了摸后背,也没有木杖留下的疼痛,只有寝衣的柔软。
林嗣音低声呢喃,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她坐起身,靠在床头,伸手拿过放在床头的水杯,喝了一口温水,冰凉的水滑过喉咙,才让她混乱的思绪稍微平静了些。
月光下,她看着自己的双手。这双手曾经在泔水桶里扒过烂菜叶,曾经被石子磨得满是伤痕,曾经因为害怕而死死攥着衣角,可现在,这双手握着干净的水杯,指尖泛着健康的粉色。
她想起在斩魂门的日子,想起徐方驿握她手腕时的暖意,想起徐宗肃温和的话语,眼眶突然有些发热。
那些痛苦的过往,像一道深深的疤,即使过了这么久,还是会在梦里隐隐作痛。
可她知道,她已经不是那个任人欺凌的幼童了。
她从地狱里爬了出来,有了自己要走的路,有了要给师父报仇的决心,有了要查清楚的真相,还有了……
林嗣音轻轻叹了口气,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重新躺下,却没了睡意。她望着窗外的月光,一夜无眠。
在另一头的屋脊黑瓦上,一只黑猫约了几个身影,隐入黑暗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