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徐方驿从桌下伸来的手,指尖先若有似无地碰了碰她的袖口,见她没躲闪,才轻轻扣住她的手腕,掌心的温度透过薄衫渗进来,力道轻得像怕碰碎什么。
他侧过眼,眼尾垂着,目光里藏着几分安抚,连指节都微微放松。
“仁义乃我斩魂门立门之本。我又与老黄交情深,驭灵门之仇便是我斩魂门之仇,你放手去查,需要斩魂门出力的地方只管跟方驿谈,我斩魂门必当竭力相助!”
听到徐宗肃这句承诺,林嗣音喉间的涩意淡了些,指尖轻轻挣了挣,却没真甩开徐方驿的手,只稳住声线发问,身体不自觉往前微倾,目光像被钉在徐宗肃脸上,连呼吸都放得轻。
“须弥芥子一事,除了您,还有何人知晓?”
她的视线扫过徐宗肃的眉峰、唇角,连他指尖摩挲茶盏的动作都没放过,生怕错过半分迟疑或隐瞒。
徐宗肃闻言,缓缓放下手中的青瓷茶盏,杯底与案面轻碰,发出“叮”的一声轻响。
他指尖在案沿轻轻敲了两下,眉峰微蹙,眼神飘向密室深处的书架,像是在翻找尘封的记忆。
烛影落在他素锦袍的袖角,将那道浅淡的旧伤痕映得更清晰,过了约莫半盏茶的功夫,他才收回目光,语气沉缓,带着几分回忆的滞涩:“这是早年修真界的旧事了,年纪大些的长者大多知晓。”
他顿了顿,指尖屈起,一一数来:“比如天星道的重和黎,早年我与他一同对抗过邪修,曾聊起过须弥芥子;还有堰确山的邓凤池,她与黄道周交情深,自然也清楚;再有就是正道门的老夫子,你既去过正道门,想来也听过他的名字……”
“……天星道?”
这三个字像根细针,猛地扎进林嗣音心里。她瞳孔缩了缩,嘴唇微张,声音都带着点发飘的怔忪,连攥着徐方驿手腕的指尖都下意识收紧。
她想起先前在燕子矶听巫咸和老夫子说起过这个名字,如今重和黎一名又从徐宗肃口中说出,竟让她莫名觉得,这看似不相干的线索,正悄悄往一处拧。
徐方驿察觉到她指尖的力道,侧头望过来,眼神里满是担忧,握她手腕的手又轻轻捏了捏,似在询问“怎么了”。
林嗣音却没顾上回应,只紧紧盯着徐宗肃,等着他往下说,连烛火晃在脸上都浑然不觉:
天星道、须弥芥子、驭灵门之祸、陨星坠落、活人暴毙,这几者之间,究竟藏着怎样的关联?
烛火在银烛台上轻轻颤,暖光裹着书墨香漫过青砖,将三人的影子揉在书架的木纹里。
林嗣音指尖还缠着徐方驿的手腕,方才因“天星道”而起的怔忪未散,此刻身子下意识往前倾了倾,垂在身侧的另一只手悄悄攥住了披风一角,眼神亮得像映了烛芯,连声音都带着几分按捺不住的急切。
“天星道是怎样一门派?”她的目光牢牢锁在徐方驿脸上,连他垂眸时眼睫投下的浅影都没放过,太想从这回答里,揪出与驭灵门、须弥芥子相关的蛛丝马迹。
徐方驿先侧头看了她一眼,眼底漾开细碎的暖意,握在她腕间的手轻轻捏了捏,似在安抚她的急切。
他收回目光,指尖无意识拂过案上摊开的《斩魂门规》,纸页边缘的墨痕被蹭得淡了些,才缓缓开口,声音平稳得像密室里的暖茶:“天星道,若按修真界的规矩算,倒不算传统门派。”
他顿了顿,想起早年随父亲去过一次天星道山门的光景,补充道,“更像个传教授业的宗教学堂。门里弟子不练剑修、不习术法,专研星辰运转的道理,从观星象断时节,到借星力辅修行,连课上读的典籍,都是些泛黄的《星经》《历注》。”
“我前几年去时,见他们弟子的衣袍都滚着淡银星纹,袖口绣着各自的本命星,”徐方驿的指尖在空中虚虚画了个星芒的形状,语气里多了几分细碎的回忆,“山门里最显眼的是座观星台,青瓦上总沾着晨露,重和黎道长常坐在台边的石凳上,给弟子们讲星轨的变化。”
提到重和黎,徐方驿的语气添了几分严肃:“道长今年该有近百岁了,发须全白却梳得整整齐齐,总穿件洗得发浅的素色道袍,袖口磨出了白边也舍不得换。他极少踏出山门,连去年修真界的宗门大会,都只派了大弟子去。门里的杂事、对外的应酬,全交给座下几个弟子打理,他自己就守着观星台,每日要么授课,要么对着星图发呆,性子淡得像山间的云。”
林嗣音听得入神,攥着披风的指尖松了些,心里的疑云却没散。
这样一个潜心授业的门派,真会与驭灵门的灭门案有关?
就在这时,徐宗肃忽然轻轻放下青瓷茶盏,杯底与案面碰出“叮”的一声轻响,打断了两人的思绪。
他的目光先扫过两人交握的手腕,眼底漫开温和的笑意,那笑意从眉梢落到唇角,带着长辈对晚辈的了然,连声音都软了些。
“你们两个的事,我没意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