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到最后一页,竟有一行用朱砂写的批注:“沉星塔藏玉,祀天之用。”字迹潦草,像是匆忙写就,旁边还画了个简单的沉星塔草图,塔下有个类似地宫的结构,用圈标注着“玉璧所藏”。
林嗣音仔细观摩这份草图,发现其与祝家庄的伽蓝塔有些像。
林嗣音将两本书叠放在一起,拂去上面的灰,眼底亮了几分。
她抱着书,转身往木梯走,梯板又发出“吱呀”的响,灰尘再次飞起,落在她的衣裳上,可她此刻满心都是书中的记载,竟半点没在意身上的灰,只快步往阁外走,想尽快将这些发现告诉徐方驿。
巷口的风依旧凉,却吹不散她心头的兴奋:找了这么久,终于摸到了一点线索的边,那些缠绕已久的迷雾,似乎终于要透出一丝光亮了。
林嗣音抓着从西巷阁楼寻来的两本旧书,书页边缘还沾着细灰,刚拐过街角的茶馆,就见三个穿短打的小厮蹲在墙根,手里攥着啃了一半的肉包子,脑袋凑在一起,声音压得低低的,却还是有零星字句飘进耳里。
“……听说没?我们老门主,要出关了!”
穿蓝布短打的小厮先开了口,眼神里满是兴奋,说话时还不忘往左右瞥一眼,像是怕被人听见。
旁边穿灰布衫的小厮立刻凑得更近:“真的假的?老门主闭关数月?怎么突然要出来了?”
“我表兄今早听护院弟子说的!”蓝布小厮拍着胸脯,语气笃定,“说老门主闭关的山洞前,这几日总飘着祥云,定是修为大进,要出来主持事了!”
“老门主”三个字,像颗小石子,让林嗣音的脚步蓦地顿住。她下意识侧过身,背对着小厮们,指尖轻轻捏了捏书册。纸页上的灰蹭在掌心,她却浑然不觉,脑子里只闪过一个名字:徐宗肃。
这名字,还是她在正道门时,听夫子授课时提起过的。
那时夫子捧着《正道百家录》,语气里满是敬重:“斩魂门徐宗肃,当为仁义之表率。”
林嗣音望着墙根下还在热议的小厮,心里泛起几分疑惑。
先前听夫子说起徐宗肃素来低调,隐退后更是极少过问门内事,为何偏偏在这个时候出关?
是为了曲江宴?
风又吹过巷口,茶馆的幌子“哗啦啦”响。
蓝布小厮的声音还在继续:“听说老门主出关,斩魂门要大办宴席,连城主都要去贺呢!”
“估计连同曲江宴一起办!”
林嗣音没再听下去,抱着书册,脚步缓缓往前挪。
小雪粒裹着寒风,落在斩魂门的青瓦上,“沙沙”声轻得像怕惊扰了什么。
林嗣音刚踏过中堂的门槛,肩头还沾着细碎的雪沫,披风的下摆扫过阶前的积雪,留下浅浅一道痕。
檐角垂着的冰棱映着廊下的烛火,泛着冷光。
“林姑娘,门主有请。”
一个穿青布衫的小厮快步从侧廊过来,双手垂在身侧,脚步放得极轻,生怕踩碎了阶前的薄雪。
他抬眼时,目光下意识避开林嗣音的脸,带着几分对“贵客”的拘谨。
林嗣音心头微定,想来是徐方驿要将她引荐给徐宗肃。
她侧过身,唤住正从廊下经过的丫鬟,那丫鬟手里捧着铜盆,见她唤自己,连忙停下脚步,屈膝行礼。
“把这两本书送到我房里,”林嗣音将怀里的《杞国志》与《杞国杂记》递过去,指尖轻轻拂过书封上的灰,语气带着几分叮嘱,“放在靠窗的案上,莫让雪水溅到,也别沾了尘。”
丫鬟应了声“是”,小心翼翼地捧着书,踩着雪往后院走。
小厮在前引路,两人踏着薄雪穿过两道月亮门,来到后堂后侧的密室外。
这里偏僻得很,周围只种着几株松柏,雪落在松针上,积成薄薄一层白。
小厮上前,双手按在石门两侧的凹槽上,用力一推。
“轰隆隆”,沉重的石门缓缓向内打开,暖黄的灯火立刻从门缝里涌出来,映得雪地上的光影晃动,与外面的冷寂判若两人。
“林姑娘,您请进,门主在里面等您。”
小厮将她引到门口,便退后一步,轻轻关上石门,脚步声渐渐远去,只留她独自站在灯火通明的密室中。
密室不算大,沿墙摆着几排书架,架上的书册码得整齐,案几上放着一盏青瓷茶盏,热气袅袅,旁边还摊着一卷《斩魂门规》。
厚重石门后,三盏银烛台燃着暖光,光晕裹着陈年书墨香漫在青砖上。
而案几后的主位上,坐着位中年男子。
正是徐宗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