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嗣音还想继续追问,徐方驿却凑近过来,用袖口掩着嘴,声音压得极低:“原本还想着让邓姨帮忙使个固形术,让阿訇鬼稳住身形,如今看她这般……”话未说完,却已透着几分犹豫。
林嗣音只是一笑,又不动声色的注意着邓凤池的动静。
谁知邓凤池耳力极好,虽隔了半丈远,却将他的话听得真切。
她放下茶盏,抬手时袖间掠过一道淡白微光,语气里并无勉强:“这有何难。”
话音刚落,那道微光便飘向阿訇鬼,如丝线般缠上它的周身。
阿訇鬼猛地抖动了一下,原本虚浮的身形竟凝实了几分,却似被抽走了力气,“噗”地一声无力掉落在地,只余下一双眼睛还在眨动,透着几分懵懂。
罗梨本就好奇地盯着阿訇鬼,见它掉在地上,立刻从石凳上滑下来,蹲到它身旁。
他指尖纤细,轻轻戳了戳阿訇鬼的黑气,见它瑟缩了一下,忍不住轻笑出声,又用指腹碰了碰它的眼睛,声音软糯:“你别怕呀,我们又不欺负你。”
阿訇鬼貌似绝望了,不再动弹。
罗梨玩得兴起,从碗里掰了一蜜橘瓣,递到它面前,又忍不住笑起来,孩童般天真的笑声在洞府里漫开,冲淡了方才的几分凝重。
邓凤池看着这一幕,眼底的疲惫也淡了些,她对徐方驿道:“固形术虽耗些灵力,却也不算难事。倒是你们,此次来石林,除了寻我,怕还有别的事吧?”
徐方驿闻言,收起神色,正了正衣襟,便将近日天石陨落与活人惨死的事,一一细说开来。
一旁卧睡的麒麟似也感知到此处的动静,偶尔传来一声轻扬的打鼾声,与洞内的谈话声、笑声交织,成了秘境里难得的热闹。
“天石陨落?”邓凤池邓凤池闻言,握着茶盏的手微微一顿,随即抬起右手,指尖纤细白皙,泛着淡淡的粉,指甲修剪得圆润整齐,确是如青葱般秀雅。
“不错。”徐方驿点点头,道:“隐约记得幼时听家父提起,堰确山的来历不同寻常,似乎与天石有关。”
闻言,邓凤池忆起了往昔,指腹轻轻叩了叩太阳穴,目光沉了沉,似在翻找记忆深处的碎片。
束星北剥了个蜜桔,从石凳上往前倾了倾身,掰了一半企图递给林嗣音,衣袍下摆蹭过凳面的鹿皮,发出细微的“沙沙”声。没等林嗣音接过,却被徐方驿半路截胡。
一旁的邓凤池没注意这边的动静,夜明珠的淡蓝光落在她脸上,将眼底的疑惑与思索映得格外清晰,连鬓边银丝都仿佛染上了一层柔光,即望了一眼一旁侍奉的苗女。
苗女会意,先屈膝行了个浅礼,才直起身,往前挪了几步,暖黄的灯光将她靛蓝苗裙上的凤凰纹样映得更鲜活几分。
她声音放得极缓,似在诉说一段被时光尘封的秘事,每个字都透着对这片土地的敬畏:“回贵客的话,邓山主说得没错,这堰确山一带,两百年前本没有峰林,也没有梯田,只有一望无际的沃野——那时候的野地,春有漫山的野花,夏有连片的麦浪,秋时风吹过,能听见谷穗碰撞的‘沙沙’声,连夜里的虫鸣都比现在热闹几分。”
苗女顿了顿,指尖轻轻碰了碰羊角灯的灯壁,似在回忆那夜的异象:“直到两百年前的一个深夜,忽然有惊雷从天际炸开,比夏日里的雷暴还要响,连地面都在晃。当时住在沃野边的族人,都吓得跑出屋看——只见一颗比月亮还亮的石头,拖着长长的火光,从天上坠下来,‘轰隆’一声砸在沃野中央,掀起的尘土遮了半边天,还持续了很多天的地震。”
“等尘土散了,族人再去看时,沃野中央已多了个巨大的坑,深不见底,坑边的土地却翻卷着,像被揉皱的布帛,成了一道道褶皱。”
苗女的声音里添了几分感叹,“谁也没想到,这坑后来竟积了雨水,成了能灌溉农野的池塘,族里的人靠它种出的庄稼,比以前更饱满;那些褶皱呢,年复一年,被族人慢慢开垦,便成了如今层层叠叠的梯田,而褶皱里凸起的岩块,渐渐长成了青笋般的峰林——也就是诸位先前见过的喀斯特景致。”
林嗣音听得入神,下意识看向洞外的方向,仿佛能透过厚重的岩壁,看见那些被天石撞击“揉”出来的梯田与峰林,还有田埂上劳作的苗族农妇。
束星北听得入神,端着茶盏的手悬在半空,忘了喝,茶水的热气漫过他的指尖,他却浑然不觉,只喃喃道:“原来如此……难怪这一带的地貌这般奇特,连土里都似带着股不一样的灵气,竟真是天石的缘故。”
邓凤池这时才接过话头,指尖轻轻敲了敲石桌,语气里多了几分郑重:“这颗天石不仅改了地貌,还扭转了此方居民的生活方式。”
徐方驿眼眸之中闪着碎光,“沃野多出灵宠,此山原叫燕雀山,后来改名为堰确山是否与此天石有关?”
“正是如此。”邓凤池肯定地点点头。
一旁的火麒麟似也感知到谈话中的凝重,忽然发出一声低低的嘶吼,不似先前那般清亮,却带着几分沉沉的守护之意,让洞府里的氛围,又添了几分复杂的情绪。
洞府里静了片刻,只有洞顶钟乳石滴落的水珠“叮咚”落在水洼里,与兰草茶的清香交织,竟生出几分岁月沉淀的静谧。
林嗣音望着石桌上的水晶糕,目光似飘向了两百年前的时光,良久才缓缓抬眼,“前辈,我见溶洞之中皆是凤凰图腾,可灵宠之中又未见凤凰。一路走来,山中跃麒麟,池里游锦鲤,天上飞鸟雀……除了灵宠,各色花卉也繁多……”
邓凤池闻言,难得看了她一眼,好奇发问:“这位公子先前从未见过,方驿,他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