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卜式仁的脑子里如交响乐在狂欢，问题一个接一个。

【现在几点了？】

“下午、五点、点三十二分。”

【你的名字是叫小明吗？】

“是。”

【要怎么成为会员？你们不卖沙发吗？】

“……”

【新顾客必须是会员吗？】

“是的、的。”

【如果我睡了床垫不发财怎么办？能不能让你们老板给我钱？】

“……”

【你卖床垫吗？】

“不卖、的。”

【你卖床垫吗？】

“卖、卖的。”

……

【新顾客必须是会员吗？】

“不、不是。”

【新顾客必须是会员吗？】

“是的、的。”

【你卖床垫吗？】

“不、不卖。”

【你卖床垫吗？】

“卖、卖的。”

【现在几点了？】

“早、早上、五点四、四十分。”

【现在几点了？】

“下午、五点、点四十分。”

【不用问了。】广小能看着空中显示的17：40对卜式仁说。

卜式仁小口喘着气，他足足问了快十分钟的问题，其中不乏连着两遍重复的提问。

他本来还想问广小能怎么回事，转头就看到她抬起一只脚准备踏出去。

“不行……”卜式仁惊呼出声。

而牛仔裤包裹着的修长的小腿伸到半空，广小能一直观察着导购员，然后屏住呼吸，猛然一只脚踩到线外。

导购员的脸上没有任何反应，还是顶着一脸被缝合的诡异笑容。

广小能现在双脚呈大字型站立，横跨那条分割着店内店外的警戒线。

【你也过来。】她朝卜式仁招手。

卜式仁立即走过去，“你在做什么，我们要现在就出去吗？”

【你也一只脚走出来，跟我一样，站我前面】广小能说。

“好吧……”卜式仁挠挠那只挂着耳坠的耳垂，他感觉不照做的话，自己又会挨揍。

【越慢越好。】广小能说。

卜式仁心里哼了一声：又不听我讲话。

他缓缓抬起脚，缓缓伸出去，又极慢极慢地要接触地面，同时，导购员的全身都在异常地抖动，肩膀和手臂融化到地上，“咔哒咔哒”地朝他们走过来，脸上惨白的挤在一起的“笑眼”下鼓动着眼球，仿佛要破皮而出。

就在卜式仁挣扎着要踩到地面的时候——【收回去！】广小能在他脑子里大叫。

卜式仁悄悄叹了口气，迅速把脚收了回来。

走到一半的导购员也调转身体往回走。

“我们在试探什么？”卜式仁眨眨眼睛。

“而且，我觉得她刚才胡言乱语的，根本分不清哪句真哪句假，有的问题刚问完回答就两模两样。”卜式仁凑近了一点，小声提醒道。

此刻，床垫区域就像一个透明的集装箱，把他们困在里面。既没办法立即离开，也没办法获取外界信号。除了他们的声音，其他什么都听不到。

广小能双手抱胸，看着变成原样的导购员，笃定说：【我搞懂了。刚才重复问问题是我故意的。】

“嗯，那是怎么回事？”卜式仁又在广小能脸上看到了眯着眼睛的狐狸样，迫不及待地追问。

【5条员工守则，去除第一条假守则；还剩4条，其中要琢磨的是第三条的‘话不单行’和‘有来有往’，刚才第一次问时间，她回答了正确的时间。第二次就睁眼说瞎话，然后每一次都这样，来一句真话的下一句就还一个假话，哪怕不符合她的员工守则，她也是说谎的。这就是‘有来有往’。】广小能悠悠地说。

【而且我们两个人算两名顾客，最后截止的对话回答是真话。按照规律下一句是假话，但是我没问，我只是装出我们要走出去的动作。她立刻想过来了……这就说明……】广小能的纤巧的食指点着下巴。

“能给卑职一个明示吗？”卜式仁揣着手问。

他昨晚睡不着的时候偷偷翻看了几本床头书柜的古代小说，刚才看到广小能的神情犹如书中所写“大人不愿多说，似嫌他愚钝”，顿时感觉自己被书里的蠢材附身，嘴里一下子就冒出来。

广小能震惊地扫了他一眼，立刻识破他的所作所为，【你也看了那本《古代马屁精升职记？》……嗯，挺有品味。】

广小能赞赏地鼓掌，接着给他答疑解惑：【说明‘话不单行’的意思就是回答客人的话要永远‘一真一假成偶数’；并且她一次只能回答一个问题，我们问一个以上的问题，她嘴巴都不张一下。她就会跳过这道题并且不计算在她的原则内。我们刚才最后一个问她的回答是真话，所以还欠一个假话，当我们作势不打算继续给她回答假话的机会就违背了她的员工守则，她当然不高兴。”

“回答的数量要成偶数？”卜式仁头疼，“那我们哪里记得住我们问了几句话呢？我们接下来还要问她的。”

【榆木脑袋啊，不知道我们就问时间不就好了？直到她回答假话就行了。】

“有理。”卜式仁不停地点头。

时间：17：43

【记住接下来她会说假话了，你就问营业时间的那条规则。我相信你可以的，希望有好结果。】广小能对卜式仁打气。

“请问，家具城的营业时间是不是早上10点到晚上10点？”

“是、是的。”导购员张着血盆大口回答。

什么？！

卜式仁和广小能齐刷刷看向对方。

他们都从彼此瞬间突变的眼神里读到了两个字：

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