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人分为三组，已经进入到各自选择的区域。

才双脚踏进去，广小能立即下意识回头望向背后的椅子区域，发现肉眼竟然看不清里面的场景，对面的区域像一团重度色块在里面移动。

【这个副本还搞队内屏蔽是吧？连队友情况都没办法掌握。】广小能无可奈何地说。

卜式仁也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确实……不过还好，我们这里看得到时钟呢。”

广小能在门口微微侧头，确实瞥见了在空中漂浮着的硕大无比的时钟。

【谁能不说它是故意的？】广小能评价，转而看向里面的导购员。

猝然间，她一直皱着的眉头跳了一下，广小能猛地抓住卜式仁的手臂，脸色大变：【不对！她说的不对！】

“什么不对？”卜式仁正想开口问导购员时间问题。

广小能脸色相当不好地看着卜式仁，一直摇着头：【完了，我刚才就一直觉得奇怪，我现在想明白了。应晓沫说的不对！第四条不一定是真规则！】

“可是，它是矛盾的呀……”卜式仁不解地摸着耳坠，“一条本身就非黑即白的规则，要怎么作假？”

【就是因为是矛盾的才被我们忽略了！】广小能急得直捏拳，她又不能说话，双手抓着卜式仁的肩膀直晃。卜式仁纤细的黑发飒飒直甩，绿色的耳坠打到脸上。

“我、我听你说，你别激动，我听你说。”卜式仁反手握住广小能的手肘安慰。

【‘要么真话；要么假话’意思就是‘要么A要么B’，结果等同于A和B之间仅有一个是正确的。那么假规则就意味着否定这种逻辑关系……我们就需要考虑不包括原来结果的所有可能性！！所有！】

“我脑子转不过来了，”卜式仁学着广小能上次做了一个“Clam Down”的手势让广小能冷静一点，“不止一个是真的，就是两个都是正确的？都是假话和都是真话……这也是矛盾的……这条怎么不会是真规则呢？”

卜式人听到脑子里“唉呀”了一声，广小能气得伸手轻轻盖了一下卜式仁的脑袋：【嗐！还有一种啊，AB都是不正确的！别忘记了规则是‘要么全部说真话；要么全部说假话’……所以，这条规则都不正确的话，就变成了：要么不全部说真话；要么不全部说假话！这样不对前后一致了吗！！】

卜式仁拨弄着别摇凌乱的刘海，缓过神来，后知后觉地说：“好像是这么回事！”

广小能看着前面的笑得不像个人形的导购员，脸上忧心忡忡。

【如果是这样，半真半假比全真全假还危险……】

两人都不由自主地呼出一口沉闷的空气。

床垫区。

两边一层层承托着各式各样床垫的铁架往里不断延伸，似乎永远都看不到尽头。导购员站在一旁对着他们笑得瘆人，却不开口说话。

时间：17：28

卜式仁转而看向身旁的广小能，他现在也拿不准主意要不要问导购员问题，语气愁闷：“那我们还问吗？再怎么样，我们也需要知道怎么办理会员……不然站在外面都会有危险的。”

广小能深吸一口气，双手烦躁地揉搓脸，闭着眼睛仰头长叹，企图换取更多氧气以用来让头脑清醒。

很快，她下定决心先提一个问题，随机应变！

广小能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天花板让她的脸上蒙上意外之色——高高的天花板上挂着两枚吊旗！

两枚长方形的吊旗居高临下地悬吊在他们头顶，悄无声息。

【员工守则】：

标准的员工需要面含微笑，礼貌亲切。以下守则内容只有一项不能遵守，切记。

1.面对顾客需要真心实意，所以必须全盘实话实说。

2.面对顾客不需要真心实意，自古套路得人心。我们必须运用技巧说一些“好听”的话，即使它们并不真实。

3.每次接待的回答要遵守“话不单行”和“有来有往”原则：真心需假意对照，谎言与真相同行。

4.一般情况下，顾客有问则必答，不要擅自讲话引起顾客的不满。

5.新顾客必须发展成会员。

【床垫标准】

1.柔软、洁白、安静的床垫才是好床垫。

广小能的手指托到下巴上，不爽写在脸上。

【看！鸡贼得要命！那个本子故意的吧！】广小能拉过卜式仁，举起手臂指向天花板。

“怎么还有附加规则……”卜式仁怔怔地看白纸黑字的员工守则咕哝道。

【而且挂这么高，绝对是故意的。】广小能愤愤说。

“标准的员工需要面含微笑……”卜式仁也仰着脖子一边看一边念，他还没念两秒，广小能的声音就在脑海中响起：

【第一条不用遵守。其他是真的。】

“你确定？不……你怎么这么快就知道了？”卜式仁问，讶异地睁大眼睛努力确认文字内容。

广小能还在忙着左看右看观察环境，心里话一句也没停：【员工守则五条，说只有一条不用遵守不是？你看，第一条和第二条是矛盾的，那必然这里面有一条是假的。再看第三条，表明了员工的回答有真有假。所以员工手守则的第一条就是假的……这也侧面证明了，游戏规则的第四条是假规则，是我们刚才说的那种情况。】

卜式仁听着脑仁里炸开的一大串话，好不容易才捋顺。他明白了，员工回答的话是半真半假的。

站在远处的导购员还是一动不动、笑眯眯地面向他们，至始至终广小能都没看到她的表情变化，和不用呼吸的伪人一样，仿佛也听不到她和卜式仁的对话。

“那半真半假不是更难了吗……”卜式仁鼓起郁闷的脸颊，心里发慌。

而广小能朝导购员走去，定定地站在她的面前，这下她终于看清楚了，导购员的胸牌——光晓。

她的名字是叫光晓，一个怪谈世界里还整得有名有姓的。

【快来，看她的铭牌，和她搭话，先问时间。】广小能对卜式仁说。

不能说话真让她憋屈，她每次一想开口，就撅着嘴流露出十二分的不高兴，接着郁郁地等着卜式仁行动。

两边的铁架子犹如蜂巢一般密集，彼此之间的距离不过五六米。

她随意走到一个铁架子前观察，这层铁架子她数了一下有10层，每一层用滑轨安装，都放着2米*2米的床垫，她站在外部只能看到床垫的一部分。但是无一例外，几乎都是白色、安静、柔软的床垫。

正在犹豫要不要触摸床垫的广小能耳朵边传来卜式仁的询问：“光晓你好，请问现在是几点？”

听到有人叫自己的名字，导购员立刻全身发出“咔咔”的声音。她张开嘴巴，血肉粘腻地粘连在一起，张嘴时血丝随着张开的动作而撕扯，犹如利齿，密密麻麻的血丝后是黑洞洞喉咙，什么都看不见。

“顾、客您好，现在是、下午、五点三十分……不对、五点三十一分。”

卜式仁又往外面的时钟一看，朝广小能肯定地点了点头。

广小能看到她发出声音的时候嘴巴始终保持张开的状态，直到回答完才合上那张黑色的嘴，再也不张动。

人类在说话的时候，因为音节发音方式的不同，不可能一直张着嘴，嘴唇的磕碰是必然的。

也许这就是一句完整的回答了？广小能想。

可是什么叫做“话不单行”和“有来有往”？这个是她现在疑惑的问题。

“单行”的反义应该是“成双”；“有来有往”意义就像打球，接住一颗再抛出一颗……行吧！既然你有问必答，那我就只能让你答个不停了。广小能又确认了下员工守则。

【接着问！如果我们买了床垫以后，会不会成为世界上最富有的人！能不能一夜暴富！】广小能这时走了几步来到门口的位置，注视着时钟。

卜式仁纳闷地扯了扯身上的小挎包，嘀咕了句“莫名其妙”后规规矩矩地按照广小能的要求提问。

导购员顶着两坨没有眼珠的眼肉，张着血淋淋的嘴：“当、当然、睡了、我们的床垫、的人、绝对会、美梦成真、一夜、夜暴富。”

广小能看到她回答完把嘴巴闭上了。

【接下来，我说什么你问什么。】广小能朝卜式仁扬扬下巴，脸上凌厉的表情和心声同时在问他：你准备好了吗？

卜式仁抓紧了挎包的带子，重重地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