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广小能一句“你说什么？”卜式仁就不敢吱声了，只希望她能快点把本子放下来。

他也不清楚这种等级混杂的不优良的规则之卷生气的话会做出什么事。

“算了，你保管它。不准让它再靠近厨房！”广小能把本子丢回卜式仁手里。

卜式仁赶紧把本子紧紧压在怀里，没看见本子的小手还使劲拍打他的手背。

本子感觉自己要吐了。

“你也说过，怪谈开启的时间基本上一周一次，那我们下周再见吧。”广小能做了一个“请”的动作。

“我说过我们不能离它太远的……”卜式仁为难地偷瞄广小能，一只手不由自主地摸着耳坠缓解不安。没了两只手的压制，怀中的本子终于舒服地摇头晃脑起来。

“不能太远也有个距离吧，总不可能你踏出门就出事了吧？”广小能不管卜式仁阿阿呀呀的，把他推出门外，她关上门，也全然忘记了卜式仁身上连手机都没有。

卜式仁看着怀里的本子慢慢变成黑色，焦急地敲门。

广小能耸耸肩，往卧室走。

玩玩灵异怪谈就算了，自己才不会和外星人住一起呢。

可是——

广小能走进卧室的第一步就摔了。

她眼睁睁看着自己的手臂像失去知觉一样“喀嚓”一声，她躺在地上转头，看到手肘的地方赤裸裸突出一小截白骨。接着是排山倒海的痛觉裹挟着神经直逼她灵魂深处。

广小能最终哭着给卜式仁开门，哭着打车去医院，哭着听医生说“不就是肌肉扭伤吗？不至于哭成这样？”

广小能的眼泪不掉了，低头一看，手肘完好无损就是淤青了一大片，X光片上显示她的骨头一点都没折。

卜式仁抱着本子站在旁边和医生大眼瞪小眼。

广小能知道自己被本子耍了，拿完消肿祛瘀的药膏脸色铁青地坐在家里。刚才的钻心的疼痛和被戏耍的崩溃让她越想越不畅快，卜式仁默默缩在旁边看着她。

本子极高兴地跑到冰箱里当饕餮。

晚上八点半。

广小能顶着哭肿成核桃的脸，同意了和外星人同住的计划。

好在她家的阳台连着一小块平台，家里之前把那里改造成一间极小的还带厕所的书房，她让卜式仁和那个本子住在那里。虽然小书房和她的房间仅一墙之隔。

“可是，你还没告诉我，今天的怪谈你是怎么通关的……你之前答应教我的。”卜式仁的手挡在阳台的门上。

他漂亮的眼睛盯着广小能，夜风吹起他平直的刘海，露出一对浓黑的长眉。

广小能心里的气还没消，可是她也确实答应了卜式仁。

“一个变态老人，没用的儿子，欺负完女儿欺负儿媳，然后女儿鬼魂索命。就这么个故事。”广小能草草说了几句，就想关门。

“等下，我有问题，那个老人明明只要在厨房度过一晚就行了，他为什么一直点蜡烛和你过不去？”卜式仁洁白的手指还是扣在门框上没松开。

他记得老人的要求就只是：在厨房度过一个晚上。明明老人有两次机会可以安然无恙地结束游戏。

甚至老人先完成任务的话，他们可能什么都没触犯也会失败……

“这没什么奇怪的，”广小能大力掰开他的手指，“因为用下半身思考的男人，不会放弃任何一个可以变成畜生的机会。别忘了——”

卜式仁只剩下一根小拇指勾着门框。

“他的规则里给了他梦寐以求的权利，就跟魔鬼——诱惑——恶人——一样！晚安！”

广小能迅速反锁上门。留着有些气恼的卜式仁站在玻璃门外看着她。

可是广小能才不在乎，潇洒地转身回卧室。

晚上九点半。

广小能胡乱擦了几下药膏，还是气不过蒙着被子怪叫了一声。

她恨死自己怎么那么糊涂，在那个本子上写上名字。

她长这么大，就生过几次小感冒，刚才那一瞬简直把之前亏欠的病痛和眼泪都加倍奉还了。

自己怕痛就算了，居然还能哭很久。

而且，她发现卜式仁全身上下没一个钢镚儿。

“这不是乞丐是什么？！”广小能躺在床上又骂。

再一想到她在怪谈里勤勤恳恳找线索串逻辑，气又不打一处来。

她现在确定，怪谈电视机里的主持人就是那个胡吃海塞的本子变的！等怪谈恢复成真相的时候，才让他们听得到新闻。

“难怪……”广小能恍然大悟。

公公的守则里，规定了老人要看电视，却很容易睡着。

广小能嗤笑，这不废话吗，谁看到自己死亡的消息还能装的下去？跟小说一个套路，在那个怪谈里，不能让主要NPC知道自己已经死亡的事实。

广小能仰躺在床上，越想又觉得自己倒霉了。

她现在脑子里塞了一堆烦恼的事，不小心瞥到书桌上一摞的暑假习题册。

“天哪！”

她背过脸去。

手机的震动嗡嗡地响。她拿起来一看，加了区号的固话。

“喂。”她用的是第四声调。

广小能对晚上接的陌生电话一向没好感。

“您好，请问是广小能女士吗？”

“你是？”

“哦，我们这里是花海家具城。很抱歉这么晚打扰您了。上次您家送来的沙发凳已经给您换新了，您看您明天能有空来拿一下吗？因为放得挺久了……后天再放下去，我们就要收保管费用了，如果可以邮寄也行哦，到付的话……您看？”

“明天我去拿。”广小能一听就想起来，她爸妈说过这事，本来她应该今天去拿的。

“好的，请带上身份证以便我们核对信息。谢谢理解，再见。”

广小能拿着手机悠悠叹气。

因为那个本子，她明天不得不带上卜式仁了。

而卜式仁穿着广小能扔过来的旧T恤和沙滩裤，躺在书房里窄小的床上。枕头旁边放着那本红色的本子。

他根本没想到，要滞留在地球这么久。他身上什么都没带。

在家乡的星球上，他是个孤儿，这点他没和广小能说。

外星人也有自尊心。

他翻了个身，在充满书页气味的黑暗中叹气。

他要去赚钱，不然在地球上活不下去。